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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催婚电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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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很久才发了一条“你好”,对方过了四个小时回了个“嗨”。

他当时正在开电话会议,等看到消息已经又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

只是每次母亲问起来,他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不是烦那些姑娘,也不是烦母亲这个人,而是烦自己。

他今年二十八了,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着一份不高不低的职位,收入够自己花但买不起房,长相不至于吓跑姑娘但也算不上帅。

每次被问到“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脑子里一团模糊。

他不是没有需求——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刷到情侣视频的时候,他也会觉得被窝里缺点什么。

但“缺点什么”和“结婚”之间,隔着一整个他始终没搞明白的世界。

他想起上周吕薇给他分享了一个链接,标题写着“年度结婚率创历史新低”,后面跟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吕薇是他大学时唯一认真追过的女孩,两人在社团活动上认识,聊了三个月,约会了四次。

第四次约会,吕薇在奶茶店里用吸管搅着珍珠,眼睛看着窗外说:“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但你不像在谈恋爱——你像在完成作业。”他当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承认。

后来她嫁给了大她五岁的师兄,朋友圈里晒着娃的照片,他偶尔点个赞,不多说一句话。

所以刚才他对母亲说“可能是我没有体验到婚姻的好处吧”,这句话是他临时想到的敷衍——他从来没有认真捋过自己为什么恐婚。

此刻泡在热水里,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那些模糊的念头才慢慢浮上来,像沉在杯底的茶叶终于被热水泡开。

他怕的不是结婚。

他怕的是结婚之后——房贷、孩子、婆媳关系、过年去谁家。

他怕的是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而自己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有沉默和手机。

他更怕的是,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

吕薇说得对,他好像总是在“完成作业”——别人怎么追他也怎么追,别人送花他也送花,别人说“我爱你”他也说,但那些都不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叫“从心里长出来的”。

热水渐渐变温了。

他睁开眼睛,抹了一把脸,从浴缸里站起来。

拿浴巾的时候他瞟了一眼镜子——镜面上全是水雾,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小片清晰。

那张脸算不上老,但眼眶下面有两道青灰色,是长期熬夜留下的印子。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他不是不想结婚。也许他只是害怕重蹈父母的覆辙。

他父母的婚姻,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

父亲沈建军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工人,一辈子没怎么发过火,但也没怎么笑过。

每天的生活轨迹精确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七点回家,吃完饭看新闻,九点半上床睡觉。

母亲王美兰比他小五岁,性格泼辣能干,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操持。

两人从没吵过大架,但也没见他们牵过手。

沈超从小到大,没见过父亲给母亲买过任何礼物——不是因为抠门,是因为他根本想不到。

母亲也没抱怨过。

她只是偶尔在饭桌上提一句“楼下张阿姨她老公昨天给她买了条金项链”,父亲的筷子顿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不说话。

这大概就是婚姻吧——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各忙各的,相安无事。

他不觉得父母过得不好,但他也没觉得这样过一生有什么可向往的。

沈超揉了揉眉心,把睡袍裹紧,走出浴室。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手机安静地扣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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