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现率(第3页)
“我问了。”
“问了什么?”谭昭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问她喜不喜欢你。”
沉默。三秒,五秒。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知道。但我觉得,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敢。”
谭昭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轻到像叹气。
“那就等吧。”她说,“我有的是时间。”
挂了电话,谭昭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已经熄灯了,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她的室友们都睡了,呼吸声均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等就等吧。
反正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等CPA成绩,等审计报告,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
但李砚不一样。李砚不是考试,不是报告,不是那些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拿到的东西。李砚是她人生里第一个“不确定性”——一个她无法预测、无法计算、无法用任何模型拟合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她舍不得删掉。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李砚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琴行。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自从母亲去世后,那架二手立式钢琴就盖着布躺在老家的客厅里,再也没打开过。但今天路过琴行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琴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练习曲,大概是某个小孩子在弹。音不准,节奏也不稳,但李砚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店员走出来问:“您好,想看看琴吗?”
李砚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琴行不大,摆着十几架钢琴,从立式到三角都有。最里面有一架黑色的雅马哈立式琴,琴盖上放着一束干花,看起来是供客人试弹的。
李砚在它面前站了很久,然后坐下来。
她打开琴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黑白相间的琴键,触感冰凉。她的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会弹。
是不敢。
她怕一弹下去,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就会全部涌上来——母亲坐在旁边听她弹琴的样子,母亲说“这个音不对,再练一遍”的声音,母亲在病床上说“砚砚,以后想弹就弹,不想弹也没关系”的语气。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最后,她弹了一个音。
中央C。
单音,没有和弦,没有旋律。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C。
那个音在琴行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她合上琴盖,站起来,走出了琴行。
手机震了一下。
谭昭宁发来一张照片——学校的晚霞,天空烧成了紫红色,教学楼剪影在夕阳里。
配文:“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