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成本(第2页)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和空调嗡嗡的震动。
谭昭宁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李砚的手,没有松开。
凌晨三点多,李砚被护士换药的动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头顶的输液袋和白色的天花板。鼻子里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胃里还是不舒服,但比下午好多了。
她偏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的人。
谭昭宁的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马丁靴还没脱,外套也没脱,整个人歪在椅子上,姿势别扭得像是随时会滑下去。她的头发散了一半,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轻。
李砚盯着那颗从发丝间露出来的锁骨痣,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到了两个人的手。
谭昭宁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心贴着手背,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她的手很暖,暖到李砚觉得那点温度正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李砚没有动。她怕惊醒谭昭宁,也怕那只手会松开。
她就这样躺着,听着谭昭宁均匀的呼吸声,盯着天花板,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她想,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她最不需要被看见的时候,在她最不想要同情的时候。
但谭昭宁的眼神里从来没有同情。
那里面有担心,有心疼,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害怕,也让她贪恋。
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李砚的眼皮越来越重,她又闭上了眼睛。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的手微微收紧,握住了谭昭宁的手。
她没有说“别走”。
但她的手替她说了。
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谭昭宁的头发上。
她先醒了。
迷迷糊糊抬起头,发现李砚还在睡,呼吸平稳了很多,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一些。她低头一看——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不是她握着李砚,也不是李砚握着她,而是两只手互相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
谭昭宁没有松开。
她就这样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李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净得像她这个人。
她想起第一次和这只手接触——比赛结束后握手,温热的、有力的,那不是敷衍的社交礼仪,更像是某种认真的承诺。
“早。”
谭昭宁抬起头,看到李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没有眼镜的遮挡,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清晰可见。
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亮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早。”谭昭宁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然后两个人同时意识到——手还牵着。
李砚先松开的手。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她别过头去看窗外,但耳朵尖的红出卖了她。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颧骨,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
谭昭宁没有戳穿她。她伸了个懒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站起来问:“饿不饿?我去买粥。”
“不饿。”
“你每次都不饿。”谭昭宁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等着。”
她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一下。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和李砚十指相扣的手。掌心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