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第3页)
谢风辞靠在窗边没动,只是微微侧过脸,凤眸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璎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她抿得泛白,声音愈发小了,“……我自己看见你进来的。”
她说着,难堪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我、我在街对面瞧见了你,就……就跟进来了。”
谢风辞这时才注意到她发顶的玉簪,正是那日他替她比过的那支,她低着头,乌发间露出簪头一点温润的白,衬着窗边漏进来的日光干净得过分。
他语气便不由得一缓,只是仍然让人辨不出喜怒,“那周彦卿呢?”
沈璎老实回道:“……是上楼时偶然撞见的,他认出了我,便、多寒暄了几句。”
“偶然?”谢风辞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调听不出起伏,尾音却分明往下坠了坠,“几句寒暄,便把你惹哭了?”
沈璎一听就急了,“……不是因为他,是、是我自己……”只是她吞吞吐吐,还没寻思好该怎么解释,便听见他果然继续问道:“你与他是怎么认识的?”
沈璎心跳立刻又漏了一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回答,实话实说……他会不会多想?转念又一想,自己本来就不会撒谎,方才那些实话都说出来了,这个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一会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就这么一犹豫,他的眼神便又沉了几分。
沈璎见状心头一紧,心说无论如何绝不能说相亲,说相亲他准翻脸,便咬着唇道:“……在茶楼认识的。”
说完她偷偷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个委婉的说法。
谁料这口气还没松完,便听见谢风辞极轻的笑了一声,听起凉嗖嗖的,“茶楼。”
他凤眸微眯,盯着她看了两息,“你与他在茶楼相看过?”
沈璎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她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磕磕绊绊的气音,“你、你怎么……”
谢风辞瞧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别开脸,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怪不得你喜欢谦谦君子,原来全对上了。”
沈璎立刻反驳,“没有,你别乱想!”
只是她的反应太快,声音也不由高了些,倒像是在心虚。
只听谢风辞冷笑着又道:“既然没有,那你哭什么?”
沈璎头脑有些发懵,努力眨了眨眼,才发现费了半天口舌,怎么又绕回老地方了?
可她为什么哭这话怎么说得出口?是说“我以为你背着我找花魁”?还是说“你这几日对我爱答不理,我心里难过”?这话要是真说出来,她不如直接推开窗从这里跳下去。
正犹豫着,对面冷不丁又抛来一句,“你定是喜欢他的。”
沈璎一下子又急了,脚一跺,裙摆跟着晃了晃,险些挂住桌腿,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脸涨得通红,“真不是!你不要胡说!”
“怪不得。”他嘴里慢慢吐出几个字,嗓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洞房那夜,你这么躲我。”
“原来是心里早就住着人了。”
沈璎:“……”
她平生从没受过这般冤屈,偏偏又恨自己这张嘴太笨,绕来绕去竟把自己绕成了个负心人。
实在没辙,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心一横,抬步上前,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他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逆光里,他的轮廓依旧是锋利的,可凑近了看,脸颊却都覆着一层少年人特有的光洁与紧致,眉眼本就生得极俊,此刻那双凤目低低地垂着,里面盛满了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赌气的幽光,看得她心尖不由一软。
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她便觉得呼吸发紧,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于是又慌忙闭上眼,不敢再看,凭着本能将唇瓣贴了上去……
一瞬间,楼下的琵琶声忽然转了个调,像是弹错了弦。
谢风辞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臂仍垂在身侧,手指却无意识蜷了起来,瞳仁满满当当映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睛紧闭,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她的唇瓣很软,微微发着抖,贴在他唇上,像是被风吹落的一片花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过了片刻,窗外那首琵琶曲又拨了两个音,悄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