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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将手中充作拐杖的竹竿麻绳解开,取出长刀与匕首,续道:“若是张昌流民军破城,城中生灵无论胡汉,必遭屠城洗戮;若是匈奴军死守住了,亦会挨家挨户地搜捕男丁填塞城防。进退皆是绝路,横竖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他用匕尖挑开另一根竹杖,将长刀抽出递与王琢,顺势将匕首也别入王琢腰间革带。

王琢攥住刀柄:“那趁乱逃出去。”

王寂却蓦地打住:“眼下战局未明,我们不妨……先上城头瞧瞧?”

王琢一怔,“那里,会不会太危险了。”

“自然危险,却也是一生难遇的盛况。”王寂嘴角轻挑,眉眼微弯,“想不想看攻城战是何等气象?”

王琢无奈,“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打趣。”

“并非打趣。”王寂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日若想雄踞一方,攻城略地,怎能不亲身历两军对垒?”

王寂一手提刀,另一手握住王琢的手腕,那双倦眼此刻睁大几分,眸光湛然:“怎样?敢去么?”

小青年王琢被王寂两句话挑拨得心头一热,反扣住王寂手掌,“去!”

第42章第42章[VIP]

两人提着长刀,借着夜色,混在被强驱的丁壮队伍里,一步步踏上了宛城的马道。

探头向垛口外望去,张昌麾下的数万流民大军如漫野黑蚁,高举炬火,推着冲车与云梯,嘶嚎着向城墙涌来。夜风中,飞矢如蝗,破空之声尖啸不绝。

云梯搭上墙头,流民军不断涌上。

王琢长刀出鞘,寒光横扫,浓烈的腥气激得他双目微赤。

他穿梭在残肢断臂间,身随刀走,惊险避开几杆攒刺的长刃,反手便削飞了敌人的头颅。命悬一线的惨烈与刺激,让他浑身血脉贲张。

转身去寻王寂,却见王寂倚着女墙,望着城下,大声嚷道:“破城如破局,你看下面,张昌用的还是下棋的路数,还记得‘金角银边草肚皮’么?先以云梯牵制两翼墙垛是做‘角’,要集中兵力,去掏城门的‘草肚皮’。”

说话间,一名流民悍匪自王寂身侧扑来。王琢大喊一声“小心!”便要上前去挡,王寂却身形一侧,单手挥刀。刀锋顺着那人甲叶的缝隙斜撩而上,一击毙命。

王寂冲王琢笑了一笑,扭身连斩了几人,在一摞死尸上坐了下来。

他从腰间摘下酒囊,咬开塞子,仰头灌了口酒。有敌兵上来,他便左手执着酒囊,右手一挥,身边就如叠罗汉般,堆起小山般的尸身。

王琢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完全多余,索性收回心神,再不去看他。

王琢这边正杀得兴起,一名匈奴督战官挥舞环首刀,将吓得后退的汉人丁壮当胸劈倒。温热的鲜血嗞了王琢半身。

那督战官掉转刀口,又朝角落里几个手无寸铁、瑟瑟发抖的壮丁砍去。

“铛——!”

王琢横刀一挡,双刃相击,那匈奴督战官只觉虎口剧震,连退两步,愕然顿住。

王琢冷冷盯着那人:“大军压境,不思戮力向外,反倒挥刀向内,屠戮己方。你这等做派,是嫌城外的云梯搭得太慢,要替叛军洞开城门么?”

如此大罪扣在头上,督战官又惊又怒,操着生硬的汉话吼道:“哪来的狂徒,敢乱军法!”

不由分说,双手握紧环首刀,抬刀便砍。

王琢手中希声长刀连消带打,步法错落间已欺近对方身前。不过三个回合,他寻了个破绽,腰腹发力,双手持柄重重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督战官的环首刀被生生斩断。

刀锋擦着督战官面门划过,留下一道血线。王琢顺势欺身一压,刀刃嵌进了那人颈窝,将他整个人钉在城垛上。

王琢瞠着黑亮双目,压着刀刃,对那人喝道:“城池破了,胡汉皆为枯骨,谁也活不成。留着你这颗脑袋,去绞杀城外的贼。再敢动这些平民分毫,我先拿你的项上人头祭旗。听懂了么?”

刀锋已切破油皮,渗出血珠。督战官被青年身上的冷厉威压慑住,不敢再有半分跋扈,连连称是。

王寂坐在一旁尸堆之上,望向那块美玉。从头到尾,尽收眼底。他双目闪出异彩,唇角浮出浅笑。缓缓起身,来到那群惊魂未定的壮丁面前,足尖一挑,将地上的几把钢刀踢到了他们脚下。

“没兵刃,只能等死;拿了刀,跟在琅琊王氏,王琢大人身后,尚有一线生机。”王寂朗声道:“提起刀,同王大人一同杀贼!”

生死关头,这群汉子对视一眼,抓起地上的钢刀,纷纷站了起来。

王琢也撤了刀,对督战官道:“去!命你的手下把地上的兵刃都捡起来,分发给百姓,一同对抗外敌。”

督战官连声说好,跑开后,依着王琢的吩咐大声喝令调度。

有人起了头,给予了生路和兵刃,百姓们纷纷反扑。一之时间,二人所在的这一段城防,守军士气大振,生生顶住了几波攻势。

可无奈敌众我寡,城防别处终是被冲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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