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终章(第5页)
母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嘴角往上弯了不到一厘米。
“知道就好。”
我拉开门——跨了出去——脚踩在门外的地面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门口——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橙红色的——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她的头发在逆光中——边缘是金色的——里面是深色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着——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像是那个冬天真的过去了。
“妈。”
“嗯?”
“下周——我再回来。”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我——沉默了两三秒——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但那个字——和春节时她说的"但愿吧"——是同一个声音——但不同了。
我转过身——沿着街道走去。没有再回头——但我知道——她还在门口站着——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拐过街角。
夕阳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前面——像是在引路。
我走过了街角——走过了那些已经摘下来的红灯笼的位置——有些痕迹还在墙上——淡淡的——方形的一块——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浅一些——在晚风里——那些痕迹——再过些日子——连那些痕迹也会消失。
尾声·终
那天晚上——长途车驶离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面——县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慢慢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是沉入水底的灯——一盏一盏地沉下去——直到最后一盏也看不见了。
路两边的田野——在月光下——一片一片地向后退——月光照在翻过的土地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像是大地的呼吸在月光下微微起伏。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想起——春节的那些日子——医院的消毒水味——母亲在卫生间里的呜咽——姥姥家六个人的圆桌——姥爷讲的那些年轻时的故事——母亲问"是不是老多了"——光盘里的那些画面——灯笼房——杀猪刀——阳台上的毛衣——母亲的手放在我头顶上——凌晨五点的厨房——
我想——如果以后我写这本书——我不会从那些光盘开始写——不会从1998年的养猪场开始写——我会从那个下午开始写——从母亲说"阳光变暖了"开始写。
因为我终于知道了——那才是故事的开始。
不是那些黑暗的东西——是黑暗之后——阳光变暖的那一刻。
长途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引擎的嗡嗡声——低沉的——连续的——像一段没有终点的旋律——从车轮底下传上来——贴着车厢的底板——托着座椅——托着每一个人。
我靠着窗户——手放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小团柔软的东西——我拿出来一看——
一根红绳。
不是手腕上那根——是一根新的——编了一个简单的平安结——结扣捏得很紧——线是新的——没有褪色。
大概是母亲在我出门前——放进口袋里的——趁着帮我翻领子的时候——悄悄放进去的。
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气味——那种洗过之后晾干的气味——干净的——像刚晒过的衣服。
我握在手心里——没有戴上——就握着。
红绳在我的掌心里——温热的——染上了我的体温。
结扣处的线脚收紧的——所有的线头都藏在了结里——没有一个线头露在外面。
窗外——夜色中的田野在月光下——一片一片地——向后移动——像是大地在缓缓翻页。
前面还有很远的路——但天色——正一天比一天亮起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