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日常(第4页)
但我知道——它飞走了——但明天——或者后天——或者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它还会再飞回来。
因为母亲的手——不凉了。
开学前一天
第二天。
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几本书——充电器——牙刷。
最重要的东西——那些光盘——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带走——怕在路上丢了——留在家里——又怕母亲发现。
我想了想——从抽屉里把光盘拿出来——一个不透明的帆布袋——灰色——袋口用绳子系紧——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压在一件厚毛衣下面。
母亲在厨房里——给我装吃的。
煮了一锅茶叶蛋——酱油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茶香和酱油香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厨房。
炸了一罐肉酱——肉末在油里滋滋响——姜末和蒜末的香味冲上来——买了几包饼干——苏打饼干——我说过我爱吃的——装了满满一个袋子——塑料袋被撑得鼓鼓的。
“太多了——带不了。"我说。
“慢慢吃——"母亲说——没有停手——又往里塞了两包——"分给同学。”
我没有再拒绝。
我看着母亲在厨房里给我准备东西的背影——那条围裙——是旧的——格子的——蓝白相间的——洗得发白了——系在她腰间——打了一个蝴蝶结。
她的腰身——在围裙的系带处——收了一下——然后是垂下来的裙摆。
那个蝴蝶结——在腰后——轻轻摇晃——随着她弯腰装东西的动作——一摇一摆的。
我想——这个画面——我要记住。
不是那些光盘里的画面——是这个——围裙——蝴蝶结——茶叶蛋的香味——母亲弯腰往袋子里装东西的背影。
以后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想起这个画面——就能知道——有一个地方——有我一口吃的。
我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拿了一个茶叶蛋——烫的——指尖碰到蛋壳——滚烫的——在手里颠了两下——从左手颠到右手——再颠回左手——等凉了一点——在桌沿上磕了磕——剥开——蛋白和蛋壳一起撕下来——白嫩的蛋白露出来——咬了一口。
蛋白很弹——牙齿陷进去——又弹回来——茶叶的香味浸透了蛋白——咸淡刚好——蛋黄的边缘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油——就在舌头上化开了。
“妈——这蛋卤得不错。”
母亲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带了笑意——声音的尾音往上扬了一下——"废话——你妈卤了多少年了。”
我站在她身后——嚼着那颗蛋——蛋白的弹性和蛋黄的绵密在嘴里混合——茶叶的香味渗进了每一层——从舌尖到喉咙。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肩膀上有一小片光——围裙的系带在她腰间——那个蝴蝶结——随着她装东西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个小型的钟摆。
我嚼完了一整颗蛋——把蛋壳扔进垃圾桶——走到她身边——拿起另一个袋子——帮她撑开——袋子的边缘在我手里——张开了口。"这袋装什么?”
“饼干——给你路上吃的——饿了好歹垫一口。”
“妈——我二十四了——不是十四。”
她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上扫到脚——又慢慢回到我的脸上——"二十四怎么了——二十四就不饿了?”
我被她说得没话接——低头笑了笑——嘴角自己扬了起来——把袋口撑得更开了一些——塑料袋在她手里哗啦哗啦响着。
这一刻——我觉得我不需要再看任何光盘了。
我已经看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那些画面里的母亲——是这个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往袋子里装茶叶蛋和饼干的母亲。
那些光盘里的她——是被人控制——被人侵犯的她。
而这个母亲——是系着围裙——嘴里说"二十四怎么了"的她。
光盘里的她——是过去。
这个她——是现在。
我选择记住现在这个。她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碌——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这个轮廓——够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