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日常(第3页)
她伸出手——把手放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不是揉——不是拍——是放——把掌心——轻轻地——盖在我的头顶。
她的手掌在我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
那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收回了手——继续走——坐回沙发上——端起了水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继续看电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不动了。
我坐在那里——头顶还有母亲掌心的余温——那个温度——比我记忆中母亲的手的温度——高一些。她的手——不凉了。
我没有转过头去看她。我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的眼眶——热了——一股热流涌上来——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没有流下来。
我想起姥姥家的那顿饭——六个人的圆桌——姥爷说"今年人少"——想起除夕夜——病房——母亲说"但愿吧"——想起姥爷讲完母亲年轻时的故事——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想起父亲已经多久没有碰过母亲——甚至他们之间的空气都是冷的——那些身体的触碰在那些年里一点一点地被他人的手掌覆盖。
而刚才——母亲的手——放在我的头顶——那个动作——她有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她总是这样——放学回家——她在厨房里——我走到她身后——她腾出一只手——放在我的头顶——不长——就那么一瞬间——然后说——"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以为那种触碰——在很多年前——就永远消失了。
但它还在。
她把手放在了我的头顶——没有说任何话——就像以前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读进去。
我在感受头顶上那一点余温——那一点点——即将消散但还没有消散的温度。
母亲睡了
电视关了。母亲站起来——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拿起水杯——"我先睡了——你也早点。”
“嗯。”
她走过我的身边——没有再摸我的头——但她的脚步——在我面前——停了一秒——很短暂——像是一个犹豫的顿号——然后继续——走进了卧室。
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我——是看客厅——看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空间——沙发——茶几——电视——窗帘——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进去了——门在她身后掩上。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一道细细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
和以前一样。
从我记事起——母亲睡觉从来不关严门——总是留一条缝——说是透气。
但我现在想——也许她留那条缝——是为了听到我回家的声音——听到我开门的声音——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听到我换鞋——走进客厅——她就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电视已经关了——屏幕是黑的——只有电源灯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在黑暗里亮着。
然后我起身——关了客厅的灯——咔嗒一声——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
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黑暗中——天花板上的光影——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弧线。
我伸出手——把手掌心——贴在自己的头顶——但摸到的——只是自己的头发——软软的——温温的。
我已经记不起母亲手掌的准确温度了。
但我还记得那个动作——那个两秒钟的——轻轻地——放——的动作。
那个动作——比我整个春节看过的所有光盘加起来——都更有力量。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是变好——不是变坏——是变——回到日常的轨道上。
母亲会继续拆她的毛衣——继续织她的毛衣——继续去医院看奶奶——继续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会继续收拾行李——继续坐长途车回平阳——继续写论文——继续投简历。
那些光盘还在书桌的抽屉里——但有一天——我会把它们收起来——放到一个我不用再看到的地方。
然后——不是忘记——是带着它们——继续生活。
我闭上眼睛——黑暗中——头顶上似乎还有那一点温度——淡淡的——像一只蝴蝶在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