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鹅黄(第3页)
我站在客厅里。
阳光——和那天一样的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我忽然想起了那条鹅黄长裙的每一次出现——
七次。
从第1章到第109章——从2004年到2006年——鹅黄贯穿了全书的时间。
而我——在第109章——终于完整地看到了这条线——像一根线把所有的珠子串了起来。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那条裙子的时候——2004年4月10日——在华联商场门口——阳光很好——母亲从商场里出来——穿着一条浅黄色的短裙——裙摆在膝盖以上——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他们有说有笑——那个人的脸我没有看清——我站在马路对面——没有喊她——看着她上了那个男人的车。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我以为是一个同事——或者一个朋友——我甚至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母亲今天穿得真好看。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条裙子——是她开始走向深渊时穿的衣服。
而今天——她穿着旧的家居服——头发里有白发——手上还有护手霜的香味——在厨房里洗菜——那个穿鹅黄长裙的母亲——和这个穿旧家居服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她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深渊。
但她们——都是她。
鹅黄不是秘密的颜色。
它是母亲的选择——在她还能选择的时候——她选了它。
后来她不能再选了——但至少在那个时候——在那些她还能选的日子里——她选了鹅黄色。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那条裙子——不只是秘密的颜色——也是一种尊严的颜色。
母亲回来了
门响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咔嗒——门开了。
母亲回来了——她脱掉外套——深灰色的羽绒服——挂好——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到客厅——看到我坐在沙发上——
“中午吃了没?”
“吃了——我自己热了剩饭。”
母亲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疲劳的弧线——"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她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她的手指在水流下交握着——冲洗着。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洗手的背影——水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汇入水槽——"妈。”
“嗯?"她没有关水龙头——侧过头来——碎发从耳后滑落——挂在脸侧。
“那条鹅黄的裙子——”
水声停了。母亲的手停在水龙头下——没有关——水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槽里——滴——滴——在安静的厨房里——声音格外大。
“你——"我说——"你穿着好看。”
母亲没有回答。
沉默了好几秒——水龙头还在滴水——然后她伸手——关掉了水龙头——咔嗒——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落在水槽里——嗒——嗒——嗒——没有回头——
“旧了——扔了。”
她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
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用力了一些——像是在用那块抹布擦拭某种不想被触碰的东西——抹布在灶台面上来回——用力地——把台面上的水迹擦干——擦出一道弧线。
我站在那里——没有再问。
我能看到她握抹布的手——在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但很快就松开了——她知道自己用力了——在调整。
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的不自然。
我站在那里——没有再问。
我没有追问——我知道母亲在撒谎——那条裙子没有被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