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鹅黄(第2页)
不是那种盛装的美——是一种——她特意打扮过的美——像是一个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但又不想让对方觉得她太在意。
她等了一会儿。裙摆在静止中——偶尔被窗缝的风吹动一下——拂过她的小腿。
然后——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我看不到那个人的脸——镜头没有拍到来人——但能听到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陈晨的——年龄更大——声音更低——带一点口音——我没有辨认出来——但我心里有一个名字在慢慢浮出水面——陈建军。
男声——"等久了吧?”
母亲转过身——她面对着他——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转了一个弧——她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像是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在来之前——已经做了决定——站在窗前的那几分钟——是她在心里最后确认那个决定的时间。
“没有。"母亲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的——但带着一种——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男人走近了几步——画面中能看到一只手——深色的西装袖口——白色衬衫的袖口露出来——戴着一块表——银色的表盘——伸向母亲——碰到了她的肩膀——手指在她的肩头轻轻落了一下——
母亲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
她站在那里——在那个触碰之下——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移动——像是一座雕像被触碰了——仿佛那份触碰从她身边滑过——没有落到她身上。
我反复回想这段。母亲穿鹅黄长裙——化妆——站在落地窗前——她不是被逼迫来的——她是自己来的。
但她的表情——不是赴约的期待——是一种——已经知道结果但仍然前来的姿态。
为什么?
因为陈建军手里有她需要的东西——学校的批文——剧团的资金——那些支持她事业的东西。
她在用一个她可控的方式——保持一种她对这段关系的掌控感——她选择穿什么——选择什么时候来——选择站在窗前等他——而不是被他按在房间里。
鹅黄长裙——是她的选择。
她选了这条裙子——因为穿上它的时候——她还是"张团长"——是"张老师"——不是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
男人说——"你穿这个——好看。”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礼貌性的回应——嘴角往上抬了不到一毫米——就收回去了。
然后男人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我在回忆中听不清——但母亲听完之后——视线移开了——看着窗外——那扇窗外的电视塔——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着微光——像一根银针——刺在天幕上。
现实线·我睁开眼睛
我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和视频里一样的淡金色阳光——午后的——斜斜地照进来——和视频里那个下午的光线——一样的角度——一样的亮度——像是我在记忆里只停留了几分钟。
但桌上的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手指碰了一下杯壁——凉的。
我低头看着13号光盘的封面——白底——手写的"13"——蓝色的——然后把它和其他光盘放在一起——塑料盒相碰——咔嗒一声。
我忽然想知道——那条鹅黄长裙现在在哪里?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走向母亲的衣帽间——推开门——衣帽间里有一股樟脑味——混合着木头和布料的气味。
我在衣柜里翻了翻——手指拨过一件件衣服——棉的——毛的——深色的——浅色的——一排排肩并肩挂着——它不在里面。
我又翻了一遍——把叠放的衣服也翻了一遍——指尖在布料之间滑动——不在。
那条裙子消失了。
也许母亲把它扔了——也许她把它藏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也许——她把它挂在了一个我永远不会去翻的位置——衣柜顶层的某个纸箱里。
我没有再找。
我关上衣柜——柜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站在房间中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温暖的光斑——矩形的——边缘是窗框的影子——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缓慢地——沉默地漂浮。
那些灰尘在光柱里——像是被时间定住了——悬在那里。
我的目光在房间的角落里停留了一下——靠墙的衣柜顶端——一个纸箱——灰色的——边缘用透明胶带封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我从来没有注意过。
但我没有去翻。
我走出房间——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
双线交织·鹅黄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