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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初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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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扶住了墙。

她站在墙边——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扶着墙——手指岔开贴在墙面上——另一只手按在胃部。

指节蜷着——贴在胃的位置上——像是要把那个位置握紧。

脸刷白——不是那种煞白——是一种灰白色的、没有血色的白——像是脸上的血都退到身体的深处去了。

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那些汗珠不是运动后的那种——大颗的、往下滚的——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渗出来的冷汗——亮而稀薄——像是皮肤上结了一层露水。

眼睛半闭着——眼皮在微微颤抖——睫毛也跟着动——像是在用力对抗什么——对抗身体在告诉她"撑不住了"的信号。

扶着墙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不是用力——是没力气后的那种白——白得像一张纸——像是血从那个区域撤退了。

呼吸急促——但不均匀——吸进去的气好像没有到达肺里——只到了喉咙口就散了。

她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捞上来的鱼——嘴一张一合的——下巴跟着一动一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我两步跨过去——扶住了母亲的胳膊。

她的胳膊在我的手心里——很细。

隔着毛衣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那根桡骨——细细的一根——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断——我甚至不敢用力握——怕真的会断。

“妈!”

她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停了好一会儿。

一秒——两秒——三秒。

我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身体在告诉她"撑不住了"的那种抖——那抖是从内脏开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松动了——震颤从中心传到四肢——我的手也跟着微微震动。

“没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低血糖。老毛病了。”

“你坐下。"我扶着她走回床边。她没有拒绝——这是很罕见的。她平时总是说"没事""不用""我自己来"——但现在她让我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床边坐下。她的身体向床沿倾斜的时候——另一只手还在按着胃部——她的手没力气了——按的力度很小——像是在那里放了一下——并不是真的在按压——是把手搁在那个位置。

上午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白色的——冷冽的冬日上午的光——穿过玻璃——没有温度的。

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张脸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太阳穴附近青色的血管——细小的——像地图上的河流分支——在皮肤下面蜿蜒着。

皮肤薄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破——像是一张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纸。

病房里不算冷——暖气烧着——管道里咕噜咕噜响。

但母亲的手是冰凉的——我握着她的手腕时——感觉像握着一截冬天放在外面的水管——那种凉不是表面的——是深处的——像是她的血液都变凉了——从骨头里往外透的那种凉。

监护仪在滴滴响——滴——滴——规律得像节拍器。

奶奶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在地面上滚动——骨碌骨碌——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母亲深呼吸的声音——吸——呼——吸——呼——她吸得很深——像是要把空气一直送到脚底——再慢慢放出来。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母亲身上清淡的肥皂味——她身上已经没有前几个月那种陌生的香料味了。

回到了一种干净的——朴素的——我小时候就熟悉的皂角味。

那气味让我想起以前她洗衣服的时候——在院子里的大盆前面——弯着腰——搓着一家人的衣服——洗衣粉的泡沫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泡沫破裂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啵啵声。

母亲坐在床边——低着头。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垂着的手——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毛衣的下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自己还穿着衣服。

毛衣的下摆被她反复捻起又放下——那个区域已经起了毛球——一圈细小的毛球——摸上去是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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