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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取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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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谁管?”

“公安厅亲自抓的。”

“那公安厅在哪儿?”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看——不是看我这个人——是看我肩上有没有足够大的来头——"有关系"的味道——没有。她说:“平阳。”

我站在窗口前——手撑着台子——瓷砖是冷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走——经过手腕——小臂——肘部——我在那个凉意里站了一会儿。

掌心的汗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手印——五个手指——一个手掌——像某种动物的足迹。

我又去了。

第二天一早在大门口等着。

坐在台阶上——水泥台阶是凉的——透过裤子渗到皮肤上——凉意从臀部蔓延到大腿——然后到膝盖——等了两个钟头——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又麻了。

圆脸胖子来上班——看到我还坐在台阶上——皱了皱眉——然后绕开我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台阶上——咔——咔——咔——没有停。

下午我又去了。

预审大队办公室——胖子正在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啦哗啦响——纸张在空气中颤动。

我说了很多——法律条文——家属权利——投诉渠道——胖子把报纸翻了一页——翻页的声音——哗——像在响应我的话——又像对我的话的回答。

第三天。

我在预审大队二楼的走廊里堵住了那个圆脸胖子——声音在发抖——我尽量控制——但控制不住——声带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松一紧的——"你到底查不查?"胖子站起来——体型比坐着看要大一圈——肚子顶到桌子边缘——桌子和肚子之间没有空隙——"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我的嗓子发干——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拳捶在墙上——咚——一声闷响——白灰掉下来一小块——落在脚边——碎成几片——灰色的——白色的墙皮碎屑——指节破了皮——血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红色的——细小的——一粒一粒的——像红色的小珠子在皮肤表面排列着。

我看着那些血珠——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血被抹开了——变成一条红色的痕迹——在手背上。

每个办公室的光线都不同。

有的白炽灯刺眼——有的日光灯昏暗——有的只有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像阴天。

走廊里冷——办公室里热——冷热交替——身体像在蒸笼和冰窖之间来回搬运——失去了对温度的判断——不知道自己是冷还是热——手是冰的——后背是湿的——额头上有汗——但嘴唇是干的。

———

那天晚上。

父亲打电话说"找了个人"。

我问谁——父亲说"你师父"——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很多年前给我辅导过功课的那个远房亲戚——矮个子——秃顶——声音像含着一口水——含含糊糊的——他给学生讲题的时候总是先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

第二天中午——师父来了——比记忆中更矮——更秃——头顶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只剥了壳的鸡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磨得发亮——尼龙布在肘部磨出了经纬线——快破了——能看见里面的白色衬里。

进门的时候没说话——先看了看客厅——母亲平时坐的那个长沙发——最右侧的位置——然后他走过去——坐了下来——沙发垫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像叹了一口气。

师父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戴眼镜的动作很慢——先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撑开——架到鼻梁上——调整了一下位置——镜片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的手不大——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没有泥——"拘留通知书拿到了吗?”

我摇头。

师父点点头——像早就知道——翻开那沓纸——里面夹着一张复印件——"我今天上午跑了一趟。”

我接过来。纸是A4的——折了四折——折痕处已经磨薄了——纸面发毛——快要破了——折痕处有几道几乎要断开的小口子。上面的字是打印的——"犯罪嫌疑人:张凤兰。涉嫌罪名:受贿罪、洗钱罪、骗取贷款罪"——我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纸在微微颤抖——边缘在手指的压力下——像蝶翅一样颤动——纸的边缘在我手中抖着。师父看着我的手指——没有说什么。我一条一条地讲。艺校贷款70万——专项补贴8万多——文化贡献奖——基金会捐赠——红星剧场租赁合同——"账目是透明的——每笔钱都有出处——有依据——租赁合同——租金略低——租期过长——这是唯一的问题。”

师父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两指在鼻梁两侧按压——留下了两个红印——"事儿其实不算事——但你母亲运气不好——赶上风头了。”

“什么意思?”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在落下去——在窗玻璃上留下一片橙红色的反光——像火烧云——整个房间被染成了那种颜色——橘红色的——所有的东西都镀了一层那种光——"有人想做大文章。”

———

申请取保候审。

好几天没消息。

师父回家吃饭——在饭桌上不怎么动筷子——筷子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像在数米粒——一粒一粒地拨——就是不停下来。

父亲给他倒酒——我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二两白酒下去了——脸上泛了红——但话没有多——酒在喉咙里烧了一下——落到胃里——暖了一阵——又凉了。

师父坐在餐桌前——面前那碗饭几乎没动——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米粒在碗里滚动——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我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握着筷子的地方——指节发白——指甲盖上的月牙——白色的——在发白的指节旁边——看不出边界在哪里。

“批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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