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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落马(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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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田野也是灰褐色的——收割后的荒芜——一行一行的茬口——整齐地排列着——像是大地的一道道伤口——已经结痂了。

堤坝上风很大——吹得车微微晃动——我能感觉到方向盘在李俊奇手里微微调节着方向——左一点——右一点——持续地对抗着侧风。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尖叫——然后被撕碎了。

他把车停在大堤尽头——熄了火——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的震动消失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呼呼的——从车身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枯草的气味——干燥的。

尖锐的。

远处的风声像某种低沉的号角——在持续不断地吹响——从河对岸吹过来——穿过整条河面——吹到大堤上——吹进车厢里——吹到我们的皮肤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给我——红梅——白底红字的包装。

我接过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啪地点着了——火苗在风中摇晃——橘红色的——他凑过来给我点——我用手拢住——手掌弓起来挡着风——低下头凑过去——吸了一口——烟丝燃烧的声音——嗤——着了。

烟纸在火苗接触的地方卷曲起来——变成灰白色——焦了。

烟雾被风吹散——从车窗的缝隙里被抽走——瞬间消散——被风撕成碎片带走——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妈昨天打电话了。"他说——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两股白色的气流——从鼻孔里喷出来——又被风扯散——"张淑娴她退休了——剧团那边的事她也不管了——说是身体不好——但谁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哦。”

我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烟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苦苦的——带着一丝焦糊味。

我盯着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从裂纹的末端看出去——天空被一分为二。

车里沉默了一阵。

只有风在外面呜呜地响——吹过电线时发出哨音——尖锐的——持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尖叫——频率很高——像是电线上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震动。

“陈晨呢?"我问。

“跑了。前天晚上的飞机——去意大利了——他爷爷老重德死了才没几天——他就跑了——机票是提前订好的——有人说他本来就在办出国手续——早就准备好了——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老重德一死——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东西了。”

我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散了——被风吹进来的气流搅散了。

“他老子一倒——他比谁跑得都快——打包行李的时间都没有用满。”

我看着远处。

河道对面有几个人在钓鱼——穿着军大衣——绿色的——肥大的——坐在马扎上——一人一个——守着几根鱼竿——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立于天地之间。

鱼竿的末梢在风中轻轻晃动——钓线在水面上投下细小的影子——随着波纹晃动着。

他们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可能从早上就坐在那里了——还要坐到天黑。

水面是铅灰色的——河面上有细碎的波纹——风刮过水面时——波纹像皮肤上的战栗一样从一边传向另一边。

“你呢?"他问——把烟灰弹出窗外——灰色的灰被风卷走——瞬间消失在空气中——"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我说的是真话。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知道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该怎么消化——一点概念也没有。

所有的选项都摆在我面前——但没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正确的——像是一堆门摆在我面前——每一扇门后面都是黑的——不知道推开哪一扇会掉下去。

他把烟头弹出窗外——烟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橘红色的火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画出一条短短的抛物线——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被风一吹就灭了——灰色的烟蒂躺在地上——躺在一堆枯草和碎石之间——像一只死去的昆虫。

他发动车子——引擎咳嗽了几声——咳——咳——轰轰——然后平稳下来。

他调头——转动方向盘的时候手臂交叉了一下——然后原路往回开。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我没有伸手去理。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下了车——关上车门——嘭的一声闷响——车门合拢的时候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车窗下降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嗡声——风吹进车里——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那上面的纹路比他年纪要深一些——眉心有两道竖纹——抬头纹有三道——横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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