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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落马(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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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革座椅往下陷了一下——皮革已经裂了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坐上去的时候弹簧响了一声——咯吱——一种金属疲劳的声音——像骨头在错位。

车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嘭——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半。

他发动车子。

引擎咳嗽了两声才启动——咳咳——轰轰——车身震了一下。

能感觉到发动机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递到脊背上——从坐骨往上——沿着脊椎——到肩胛骨。

排气孔突突响了两下——然后平稳下来——突突突——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他挂挡。

松手刹——手刹拉杆放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声——车子缓缓滑出。

他开了音响——拧开旋钮的时候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沙哑的男声在车厢里回荡开来。

吉他声干净。

旋律平缓——一首公路歌——关于在路上——关于离开——歌词听不清——但调子很慢。

车在街上开着。

窗外的景物向后掠去——路灯——店铺——行人——梧桐树——一切都往后掠——从视野的中央移动到边缘——然后消失。

他开得不快。

也不慢——速度表上的指针在四十左右晃动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搭在方向盘的顶端——另一只手搁在窗沿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滤嘴已经被咬扁了——有两个小小的牙印。

“陈建军。”

他忽然开口。

眼睛盯着前方——前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横在他的视野中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我不自觉坐直了一点——脊背离开了座椅靠背——脊椎骨离开了靠垫。

“进去了。”

我转脸看他。

他没有转脸——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他脸上滑过——明——暗——明——暗——下颌骨的轮廓被路灯的光勾勒出来——又从暗处消失——表情看不大清——嘴角的线条没有变化。

“昨天下午的事。被带走了。听说是从办公室直接被带走的——两个穿黑夹克的人——没有手铐——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妈的在走廊里碰见我还点了一下头——头一点就走了——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我靠在座位上——后脑勺靠着座椅的头枕——看着窗外的天。

阴的。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压在这座城市的头顶上——压在那些房子的屋顶上——压在行道树的树梢上。

云是连成一片的灰——没有缝隙——没有边缘——一整块灰色的盖子扣在天上。

“陈建国也快了。"他又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用嘴叼住——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一瞬——颧骨——鼻梁——眉骨——在那一瞬间像被刀雕刻过一样——轮廓在火光中显现了半秒——又暗下去了——"省里来了人——成立了专案组——我妈说的。她虽然退休了——但消息比谁都灵通——那些老部下还会给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在电话里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说。

音响里的歌换了一首——还是那个沙哑的男声——在唱一条河——旋律在车厢里流淌——贴着车窗玻璃——贴着挡风玻璃——贴着皮革座椅的裂缝——在车厢里来回反射。

歌词听不清——但调子很慢——像水在流——像河水在冬天流过结了冰的河岸。

车继续开。

出了城——两边的房子矮了下去——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田野——上了堤。

平河大堤——路面变得颠簸——车身一晃一晃的——悬挂系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咯吱——咯吱——像某种古老的木质机械在运转——像一扇很久没有上油的门在开关。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杈交错——灰褐色的天空被切割成锐利的、不规则的碎片——像拼图缺了几块——露出天空的颜色——那种冬天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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