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吼(第5页)
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木了——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扎——从大腿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膝盖咔嚓响了一声——清脆的——像是骨头在抗议。
然后我把烟蒂一个一个捡起来——六个——攥在手心里——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的铁皮发出空洞的响声——咚。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窗帘拉着——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是客厅的灯——还是她房间的灯?
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我没有走过去确认那个人影是谁。
我朝街上走去——脚步声在冬天的早晨里显得空旷而孤单——像是整条街上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
口袋里的烟盒已经空了——我把它捏扁——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走过了还在上板的小店和尚未熄灭的路灯——走过了越来越亮的天空和越来越少的人家。
平海的清晨在我面前徐徐展开——那些我闭着眼睛都能描摹的街道——此刻看起来像是另一个城市的街道。
我在车站等车的时候——身旁有一个老人在扫门前的雪——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有节奏的——稳定的——像是一个永远在重复的句子。
我看着他扫完了一整段台阶——从这一头到那一头——然后转过身——又从那一头扫回这一头。
然后车来了——我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上有一层薄雾——我用手擦了一下——露出窗外平海的街道——正慢慢在雾气中后退。
我在这座城市里出生和长大——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但此刻它们看上去陌生得像一座我从没来过的城市。
也许从昨晚开始——我已经不再属于这里了。
我把手放回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空的。
但我的手还是放了进去。
车继续开着——把平海一点一点甩在身后——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看——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什么也没有想。
那个"来了个朋友"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转了一整个晚上——还没有停下来。
它可能永远不会停下来了。
我闭上眼睛——那个声音还在——像一段被卡住的磁带——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播放——每一次循环都磨掉一点音质——但内容永远不变——"来了个朋友。"——"安排了住宿。"——"你先回去吧。"三句话。
循环。
再循环。
我睁开眼睛——窗外平海的街道正在变成别的城市的街道。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嘴巴干得发不出声音——嘴唇粘在一起——需要用舌头把它们分开。
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就什么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