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平河(第2页)
父亲朝门口冲去——肚皮都颠了几颠——但适时停下来——又叉上了腰。
他站在客厅中央——秋衣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臂——上面的汗毛竖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母亲在门口弯腰穿靴子——拉好拉链——直起身——"办公室——还能去哪儿。不想跟你吵——严和平。”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她拖着皮箱走了出去。
楼道里响起皮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越来越远。
父亲站在门口——秋衣秋裤裹着肚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
我跟了出去。
电梯里——灯光尖锐。我按了"1"——母亲没说话。我看着她——羽绒服上那道裂口——露出的羽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妈——”
“嗯。”
“真冷啊——也不知道这雪能下几天——”
她哼了一声。通过电梯镜子瞥了我一眼——两汪湖水——冰冷得令人诧异。
出租车里——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窗外暴雪。她说毕加索扔在林城山上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到了剧团办公楼——暖气只供应到晚上九点。
她说没事——把皮箱拖进了办公室。
里面一张行军床——叠好的被子——枕头。
这是她的——另一个家。
她开始收拾床铺。我呆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闪过那件古驰裙——那条披肩——心慌意乱。
“去打壶水。”
“——好。”
我拎着水壶——站在走廊尽头的水房——水哗哗地流进水壶——从满到溢出来——我没动。水烫到手——才惊醒。
***
火锅店。
母亲叫了一锅牛犊火锅。红油在锅里翻滚——热气升腾。她夹了一块肉放我碗里——"吃。”
我没有马上动筷子——"你不回来——我哪儿放心啊——”
她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锅里的油星在翻滚。
我们埋头吃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
然后那种僵硬的扭捏和装模作样——迅速被抛诸脑后。
筷子在锅里捞来捞去——蘸料——吹气——唏哩呼噜——像两头饿狼。
母亲问我这几天干啥了——我故作夸张地吸溜了一口面条——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她没追问。
结账出来的时候——她挽上我的胳膊——"帽子戴上。”
风大。冷。但我胳膊上——她的手——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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