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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卧室(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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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已经做了置换手术。

病房三四十平,进门西侧病床,紧挨南墙陪护床,东北墙角卫生间,东南角小厨房。

地上已积了一层雪——从门口带进来的雪水——被人踩来踩去——变成了灰黑色的泥印。

医院的气味——疾病的气味,衰老的气味,噩运的气味。

暖气房热得让人想爆炸。

那种热不是温暖的——是闷的——干燥的——像一间封闭了很久的房间——消毒水混着汗味——混着饭菜的余味——全部被暖气烘起来——黏在鼻腔里。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骨碌碌——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偶尔夹着一声咳嗽——或者某个病房里传出的呻吟。

奶奶躺在床上,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攥着我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林林……奶奶差点见不着你了……”

“别瞎说。"母亲在旁边接话,语气很轻,但很坚定——"好着呢,恢复得不错。”

母亲脱了羽绒服,露出一截纤细腰身。她在脚尖掂起时甚至颠了颠——我赶紧撇开眼。

小舅妈在旁边陪护,母亲给她交代护理知识——预防便秘、褥疮、深静脉血栓、尿路感染和肺病。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我在旁边听着——她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医学知识?

张凤棠来接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和母亲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隔着门看到母亲的侧脸,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回来。

“妈回趟家,你在这儿陪着奶奶。”

“好。”

***

家里很安静。

父亲在看电视新闻。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个玻璃杯——他喝得不多,但脸上已经有了一层薄红。

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父亲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吃了没?”

“吃了。”

沉默。

电视里在播什么新闻——我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131号码、梁致远的声音、"磨过三千张牛皮"、牛秀琴脖子上的斑痕、张凤棠说的"那个人还在联系你"。

父亲站起来——在茶几上摸了几下:“有打火机没?”

“早戒烟了,你忘了?”

父亲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妈有。你帮我去她梳妆台找找。”

我走进父母的卧室。灯没开——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光,我看到了那张大床、床头柜、衣柜——梳妆台在靠窗的位置。

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抽屉轨道有点涩——拉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像木头和木头之间的呻吟。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收据、发票、化妆品小样、润肤露瓶盖。

我翻了翻——手指在那些纸片和塑料瓶之间扒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指甲碰到一个硬物——塑料的——是润肤露的瓶盖——又碰到了别的——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在抽屉最底层摸到了一个东西——布料的手感——软软的——滑的。

一个旧手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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