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KTV(第6页)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
陈建军那一眼。
他认识我。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海文体局局长——站在剧场门口——隔着二十米——和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对视。
周围的人那么多——花篮——红毯——演员——领导——他偏偏看到了我。
因为他知道我是谁。
他看过我的照片——或者母亲跟他提起过我——"我儿子在平阳上学——学法律的"——诸如此类的话。
母亲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会怎么说我?
会用什么语气?
——"我儿子"——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带着笑——还是面无表情?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裂缝看不到了。
但另一个画面浮上来——母亲和陈建军握手的时候——她的笑容——不是表演性的——是真的——但带着紧绷感——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我从来没见过母亲那样笑。
那是一种——"在对的人面前——不用假装"的笑——但同时也是一种——"在对的人面前——更不敢放松"的笑。
我在这两种之间——找不到母亲到底站在哪个位置。
或者——她站在两个位置上。同时。
再翻了个身——平躺。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又出现在视野里。
我闭上眼。
明天——一切还会继续。上课——吃饭——睡觉——做作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但我知道——我身体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像一根木头——从内部开始腐朽——表面看起来还好好的——但中间已经空了。
我叫严林。
二十岁。
平阳大学法学院大二。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被掀起了一角——又落下去。操场上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跑道上——像一个被遗忘的舞台。
这是我假装正常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