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查证(第2页)
***
我花了整个中午来平复情绪。
我告诉自己——刚才太突然了,没准备好。
下午两点多,我走进图书馆。
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图书馆特有的那种安静扑面而来——翻书声、脚步声压到最低的那种安静。
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楼道尽头的窗边,少有人经过。
水泥台阶冰凉——我坐在第三级上——膝盖抵着上一级台阶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写字的高度。
窗户开了一条缝——四月的风从缝里钻进来——还是凉的——带着泥土和刚浇过水的草坪的味道。
坐下,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拨出了那个号码。
这次我让自己开口了。
男人接得很快——大概第二声嘟就接了:“喂?”
“您好——我找……梁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称呼,随口说了"梁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半秒。
“我是。你哪位?”
心跳像擂鼓一样。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我是……平海这边的一个学生——有个事儿想跟您请教。”
“什么事?”
“——关于评剧。我母亲是——”
男人突然打断了我。声音里有一点笑意——是那种阅历丰富的成年人看穿小孩把戏时的笑:“你是张凤兰的儿子吧。”
我愣住了。
那头的男人继续说——语气变得随意了,像在聊家常:“你妈提起过你。说你在平阳上学。”
“……”
“你打电话来想问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
指关节突出来——皮肤绷紧了——像一层薄纸包着骨头。
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裤腿——布料在掌心里攥成了一团——膝盖上留下几道皱褶。
说不出口。
我想问"你跟我妈什么关系"——但这句话被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下张嘴——气泡冒出来——但话被压在水面以下。
沉默了几秒之后,男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沉默,而是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多年的话:
“你妈不容易啊。一个人在平海撑剧团——磨过三千张老牛皮。”
“你回来跟你妈说,梁叔有空去捧场。”
——他叫我"梁叔"。
——他说她"磨过三千张老牛皮"。
——他不是什么"客户"、"领导"——他说他是"你妈的熟人"。
我坐在图书馆楼梯角落的地上。背靠着墙,手机贴在耳朵上。通话结束后,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斜照在我身上——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我终于知道131号码的主人是谁了——梁致远。
那个暑假出现在母亲饭局上的"梁总"——建材商人——老贺的"朋友"——建宇公司的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