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年(第2页)
两个前台姑娘穿着旗袍站在接待台后面,一个拿着电话在说什么,另一个端正地站着,面带微笑。
我推门走进去。大厅的凉意和外面的暑热撞在一起,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茶香更浓了——混合着檀香和木头的气味。
“请问——刚刚那位女士去了哪个雅座?”
前台姑娘看着我。
一个抱着蓝色碎花被子的年轻人,满头的汗——T恤领口汗湿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中长发披着刚到肩头,人很白——无袖印花连身裙,藏青色,有很多鹅黄花。”
“先生您是——”
“那是我妈!”
我声音大到自己都没想到。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旁边的几个客人转头看过来。
假山上流水的声音盖过了那两秒的沉默。
前台姑娘往后退了一小步。
“A301。”
我抱紧被子,往楼梯跑。楼梯铺着深红色地毯,厚实,跑上去没有声音。
“哎先生——”
“我押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从前台上扔了过去。卡片在台面上滑了一截,碰到了花瓶才停下来。没有回头。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
走廊两侧都是包间的门,门关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地毯软绵绵的,跑起来发不上力,像踩在棉花上。
心跳声在耳朵里嗡嗡响——我真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越来越快。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我的腿突然发软——膝盖开始发抖,使不上力气。
我放慢了脚步,扶着墙壁往前走。
抱着的被子被我攥得皱巴巴的——手指陷进棉花里。
A301。到了。
屏风半掩着。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漫出来,洒在走廊的地毯上。
有人在说话——说话声不大,听不清楚内容。
我停下来。
站在门外。
站住了。
手指攥着被子,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布料掐在手心里。
一个女人在说话——不是母亲。那个声音我听出来了,是老贺。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男声。低沉,磁性。
“来晚了来晚了——”
就是那个声音。磨穿过三千张老牛皮的声音。
我砰地撞开了门。
门撞到墙上弹了回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用肩膀又推了一下,大力推开。屏风在门后晃动了一下,差点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