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涌证(第5页)
她说去剧团改剧本。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越来越轻——然后消失了。
我在家。
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台灯照在桌面上——光拢成一小圈。
灯光之外的客厅全在黑暗里——电视机的屏幕反射着窗外路灯的光,像一个深色的方形镜面。
我的笔在纸上划着。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画面:那个房间。那幅山水画。那句"这茶怎么样"。
排练厅——不可能。
那间房间——窗帘是酒红色的,排练厅的窗帘是蓝色的。
排练厅的桌子是那种廉价的长条桌,上面铺着白布。
那个房间的桌子是深色木桌,上面摆着茶具。
茶具。白瓷。一壶几个杯子。烟灰缸里的烟头。排练厅里不允许抽烟。
不是排练厅。
她为什么说是在排练厅拍的?
我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着。路上没有人。一辆自行车从楼下骑过去——链条咔咔响了几声,远了。
她在——她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房间,和一个声音有一点沉的男人坐在一张深色木桌的两边。桌上有一壶茶。他问她这茶怎么样。她说挺好。
她说"挺好"的时候——语气是放松的。
我知道她放松的时候说话是什么样子的——声音会低一点点,尾音会钝一点。
她在电话里跟姥姥说话时是那种声音,跟剧团的老演员聊天时也是那种声音。
和平时在家里和我说话不一样——和在家里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更高一些、更快一些。
但在那个一分十二秒的视频里——她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放松的。
这比任何东西都更让我不安。
因为她在他面前是放松的。
我放下笔。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雾气被刮开,露出一条清晰的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能看到楼下有一个年轻人靠在路灯下面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很多东西在挤——挤来挤去,一个都抓不住。
我转身回到桌前。
把台灯关了。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黑暗让耳朵变得很灵敏——能听到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一个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电视机的声音——隔壁人家还在看晚间节目——笑声——罐头笑声——隔着一层楼板,又远又闷。
那幅山水画——我后来查了很多遍。
不是说我回去翻手机了——没有再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