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涉(第3页)
圆脸——皮肤不算白——但气色很好——红润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涂了口红——颜色很红——涂得不那么精细——上唇的轮廓有点模糊——有些涂到外面去了。
微胖——但结实——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人。
穿一件红色羽绒服——亮红色——在灰扑扑的茶馆里格外显眼——像一团火——迎上来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手指短短的——指甲油也是红色的——有些已经剥落了。
牛秀琴热情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她一把拉住母亲的手——拍了拍——那只手在母亲的手背上拍了拍——又转头看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是小林?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她用手比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
她拉着母亲坐下——茶馆的椅子是竹制的——坐上去吱嘎响了一声——她说话声音大——手势多——一会儿拍母亲的肩——一会儿倒茶——茶杯在她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又凑近说起悄悄话——压低声音——但也没有压低多少——隔壁桌的人能听到一半。
茶馆里其他几个人也在喝茶下棋——被她的声音吵得看了一眼——又看回去——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又是牛秀琴”。
母亲坐在她旁边——话不多——但我注意到——母亲在听牛秀琴说话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她的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她在认真听——而且信任她说的每一个字——那种信任不是一个“熟人”的信任——是一个“我知道你能帮我”的信任。
“文化局那边——我帮你问过了。”牛秀琴压低了一点声音——眼睛往左右瞟了一下——但声音也没有压低多少。
“那个陈局长——人不错——是个干实事的人——不是那种吃拿卡要的——你改天跟我去见一面——吃个饭——聊一聊——什么都好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讲道理。”
母亲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里面露出一截米白色的毛衣领——和牛秀琴的亮红色比起来——母亲的穿着简直像“隐身”——像一只灰色的小鸟站在一只孔雀旁边。
但我第一次注意到——母亲不需要穿亮色——她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沉默地听人说话——就有人愿意帮她——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信任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牛秀琴让我想起一个人——姥姥——不是长相像——是那种“没什么事搞不定”的气势——好像天塌下来她也能顶住——好像整个县城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她是谁?
她跟母亲怎么认识的?
她们是什么关系?
母亲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
但我记住了一个名字——陈局长。
回去的路上——母亲没有说什么——她看着车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路灯亮了——黄黄的——一个一个地闪过——她的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
我也没有问。
四
餐馆在县城中心——不大——但有包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聚贤楼”三个字——字是烫金的——有些金粉已经掉了。
母亲带着我到的时候——牛秀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在餐馆门口的灯光下——她穿着另一件羽绒服——深绿色的——但还是很显眼。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白净——戴眼镜——穿深色夹克——不像牛秀琴那样张扬——但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不用开口——你就知道这个人跟普通人不一样。
牛秀琴笑着介绍——她的笑容很热情——声音提高了八度:“陈局长——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凤兰——凤兰——这是陈建军陈局长。”
他伸出手来——没有伸得很急——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速度。
他的头发三七分——梳理得很整齐——发丝干干净净——不像陆永平那样油乎乎的——但也不是那种“刻意”的整齐——是自然的整齐——好像他的头发天生就是这样。
脸白净——是在办公室里养出来的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干净的,有光泽的白——轮廓端正——不像陆永平那样粗糙——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这个人不是——他的皮肤是平滑的。
金丝边眼镜——不是老气的款式——镜框很细——是那种“有分量”的眼镜——一看就不便宜。
中等偏瘦——肩膀不宽——但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根线拉着的。
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第二颗扣子的高度——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衬衫的领子雪白的——没有一点污渍。
手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甲盖是淡粉色的——和陆永平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完全不同。
一句话——他和陆永平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他说:“张老师——久仰。”声音很稳——像他的站姿一样稳——不是官腔——也不是过分热络——既表达了重视——又保持了距离——恰到好处的。
母亲似乎也有些意外——她大概以为会见到一个“难缠的领导”——一个挺着啤酒肚、打着官腔的中年男人——但陈建军给她的第一印象是“讲道理的人”——从他说话的方式——从他的眼神——从他伸手的姿势——你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你可以跟他谈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