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切的开始一(第2页)
她没走,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我办公桌旁边,等我批完手头那篇才轻轻开口:“陈老师,您的茶杯空了,我帮您续点水吧。”声音平和温润,像秋夜里流淌的月光。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沉静如水的面容。
姜晚扎着低马尾,额前留着齐刘海,五官不算特别漂亮,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恬淡。
她的身材已经发育得相当成熟,校服胸口的扣子被撑得有些紧绷,但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她身上那种母性的气质冲淡了肉体的诱惑感,让人觉得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温暖、包容、散发着淡淡的皂香。
姜晚不像苏家姐妹那样急切地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她只是默默地做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茶杯永远是满的,水温恰到好处,不烫嘴也不凉;办公桌上凌乱的作业本会在第二天早上被码得整整齐齐,按照学号排列;抽屉里会不定期出现一盒润喉糖,或者一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声张,如果不是有一次我提前到校,亲眼看见她把饼干塞进我的抽屉,我甚至不会知道这些细节的来源。
那已经是深秋了,我披着一件旧夹克走进办公室,晨光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浮动着薄薄的雾气。
我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弯着腰在我的办公桌前忙碌,逆光的轮廓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经开始舒展的曲线。
她直起身的时候看见了我,脸上没有惊慌,只是微微一笑,像妻子招呼早起归家的丈夫:“陈老师,今天降温了,您穿得有点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一瞬间,我心底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像是冰封了多年的土地,被一股暖流悄悄地化开了一道缝隙。
事情开始失控是在期中考试之后。
那段时间班级成绩在全年级垫底,我被教导主任叫去谈话,被劈头盖脸地训了将近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学生们早就走光了,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绿幽幽的光。
我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我打开抽屉,摸出一小瓶白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辣得我眼泪差点掉出来。
“陈老师。”我一惊,差点被酒呛到。
抬头看见苏棠和苏棣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两个人背着同款不同色的书包,手牵着手,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
苏棠的怀里抱着一只保温盒,苏棣的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
“你们怎么还没回去?”我迅速把酒瓶塞回抽屉,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们等您很久了。”苏棠走过来,把保温盒放在我的桌上,打开盖子,一阵热气带着红枣和桂圆的甜香扑鼻而来。
“妈妈炖的银耳羹,我们偷偷给您留了一份,趁热喝吧,润肺的。”
苏棣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解酒药和一瓶矿泉水,放在银耳羹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双上挑的眼睛里盛着一种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温柔和心疼。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她们什么都看在眼里——我的颓废、我的醉酒、我被训斥的狼狈。
她们不但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躲得远远的,反而用她们孩子气的、笨拙的方式,试图给我一点安慰。
我知道我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应该告诉她们赶快回家,应该维持一个教师最基本的体面和边界。
但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了。
我端起保温盒,银耳羹的温度透过盒壁传到手心,一点一点地温热了我冰凉的皮肤。
我低头喝了一口,甜的,糯的,银耳熬得几乎化成了胶质,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慰藉。
我看见苏棠和苏棣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达成目的的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真心实意的欢喜,好像我的接受是对她们最大的奖赏。
“陈老师,我们不希望您不开心。”苏棣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她走近了一步,小小的身体几乎贴上了我的膝盖。
“您不开心的时候,我们这里也会很难受。”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校服下面,那颗十二岁的、应该还不懂太多世间疾苦的心脏。苏棠也从另一边靠过来,她的小手试探性地搭上我的手臂,见我没有躲开,便大着胆子抱住了我的胳膊,把脸贴在我的肩头。“叔叔,”她换了一个称呼,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们可以抱抱你吗?”
她们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