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母女情深(第2页)
“具体做什么?”
“足疗。推背。拔罐。”她停了停,“也做别的。”
“别的指什么?”
费静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已经重复过太多遍的课文:“跪在浴缸边上给客人水下口交。被客人按在水疗床上做。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偶尔三个人。上个月有个客人把我包了一整夜,七个钟,做了五回,最后一回我已经没感觉了,他射在我腿上的丝袜上面,丝袜黏在大腿上撕都撕不下来。”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视线落在桌上那盘凉拌黄瓜上,黄瓜段被蒜末裹着,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老板娘说我现在是店里的头牌技师,预约排到下周五。”
客厅安静了大约五秒。空调外机嗡地转了一个更高的频次。宋鹏喝了口酒,没评价,把目光移向于泓。于泓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在金遇贸易做销售。卖女性成人用品——假鸡巴,跳蛋,肛塞,震动棒,什么都有。”她的声音比费静轻,但语速更快,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客户演示产品怎么用。有人来看货,我就把样品塞到自己身体里给他演示。有时候一天要演示七八拨客人,阴道里从早到晚塞过不下十几种不同型号的硅胶棒。上个月公司出了一款带加热功能的,钱总让我在周会上当着全体销售的面试用——二十几个人看着我坐在会议桌上把加热棒推进去,加热开关打开以后那个硅胶在我里面慢慢变烫,我阴道内壁被烫得直收缩,但我不能叫也不能拿出来,得对着所有人说明升温曲线数据和使用注意事项。”
她的手指从杯沿上滑下来,指甲在玻璃杯壁上划出一道轻微尖锐的呲声。
“有个东北的大客户现在每个月都来,来了就指定我。他不要别的销售,就要我。上回来他带了个小行李箱,打开里面全是别的厂商的样品,一根一根让我试给他看,试完还要比较数据。我在样品间的沙发上给他试了整整一个下午,阴道里换了十四根不同品牌的震动棒,最后肛门里还追加了两根肛塞做对比测试。他满意了,签了八十万的单子。钱总给了我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一万六。”她说到“一万六”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类似肌肉痉挛的动作,“比我以前在学校干一年挣的都多。”
宋鹏把一块啃干净的鸡骨头丢进烟灰缸旁边的空饭盒盖里,骨头砸在铝箔上发出咔的一声。他擦了擦嘴,看向杨万红。
杨万红没等他问就开口了,声音比于泓和费静都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商K出台。金煌KTV。妈咪叫我‘重口熟女肉色杨姐’。我的客人大部分是老头和黑人。老头喜欢我身上有环——他们喜欢扯我的乳环,用手指勾住往外拉,听铃铛响。黑人喜欢我穿肉色丝袜和肉色高跟鞋,说看起来腿特别长特别有味道。有个尼日利亚的客户每个月从广州飞过来一次,专门点我,一包就是三天。上个月他学会了说中文‘骚逼’两个字,操我的时候一直重复。我高潮了三次。”
她把叠在膝盖上的手松开,左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耳垂旁边的袖珍鸡巴纹身。
指尖触到那个小纹身时她手指轻微抖了一下。
“我今年四十二了,接客接到现在,出台费涨到了五千。但我女儿不知道。她以为我在KTV卖酒。”
说到“女儿”两个字时她的声音突然从低沉裂开了一道缝。宋鹏听到了那道缝,没有追问。
他又给三个杯子添了酒。
啤酒倒进费静的杯子时泡沫溢得特别多,顺着杯壁淌到她手指上,她没擦。
“喝,天热,多喝点。”宋鹏把酒瓶搁在茶几上,瓶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个人都端起了杯子。
费静喝了一大口,啤酒顺着食道下去,冰凉地砸在空了大半天的胃里。
于泓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干,自己又给自己倒满。
杨万红低头抿了一口,然后忽然把杯子里的酒全灌了下去,灌完咳了两声,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沫。
酒精下去以后,费静的肩膀开始松下来。
她的后背不再挺得像一根尺子,而是往后靠在了折叠椅的塑料椅背上。
银色短裙的下摆在她坐下时往上滑了两寸,大腿上白色丝袜的反光面积更大,在昏暗的客厅里像两块白瓷片。
她盯着茶几上那盘快要见底的宫保鸡丁,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听着像一声咳嗽的变种。
“我今天下午来之前在店里做了一个客人。”她说,语气不再平了,酒精钝化了她的自控,让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粗粝的自我嘲讽,“那人进来就说要二十出头的年轻技师,老板娘说年轻的都上钟呢,给你安排个技术好的。他看了一眼我,问老板娘这女的得四十了吧。老板娘说你试试,试了不满意免单。他试了——不是正规试,是让我穿着这身裙子跪在按摩床上给他舔。舔了四十分钟,他射在我锁骨这个位置上。”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锁骨窝里的银色鸡巴纹身龟头,“他射完了低头一看,看到这个银色的纹身,说操,你这个纹身好他妈骚,是不是专门纹给客人看的。我说对,就是纹给客人看的。他说那下次还点你。”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凉透的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回饭盒盖上。
“我以前教学生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Youshouldbeapersonwithdignity’。我应该把这句话从课本上撕了。”
于泓把第二杯酒喝下去后话变多了。
她以前当老师时话不多,严肃、严谨,上课时每个例句都在备课本上提前写好。
现在她说话又碎又快,像是被酒精逼出来的一股洪流。
“你们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那些客户。客户就是来买东西的,他们要验货我理解。”她把金色高跟鞋的鞋尖在地板上碾了一下,鞋底碾出一声细微尖锐的嘎吱,“我最恨的是钱总看我的眼神。他跟别人介绍我从来不说我的名字,他说‘这是我们金遇的活体展示架’。活体展示架。他给新来的销售培训时说,‘你们看于姐,于姐能把任何一根假鸡巴演示出灵魂,你们要学她——不是光学她怎么塞,要学她怎么让客户相信这东西用起来就是爽’。他妈的灵魂。”
于泓转头看向费静:“你以前在学校跟我搭班带年级组的时候,你能想到我于泓有一天会成为成人用品界的‘活体展示架’吗?”
费静摇了摇头,没说话。
于泓又看杨万红:“万红,你能想到吗?”
杨万红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看啤酒的颜色。
杯子里的酒还剩一个底,淡黄色的液体在灯下起了一层小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