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第2页)
兰猗转开头,目视前方。
京城楼阁鳞次栉比,大道坦途,如褚玠的未来。
回首回京路上,泥泞淖溯,不堪行走,如褚玠过去。
这条路是他们齐肩走过,她不是贪恋过去之人,亦不希望褚玠受过往所困。
既然往事不可追忆,便往前看罢。
兰猗不理会他的请求,一路皆未出声再语。
路行将至平章军国事府,路边忽转圜飘下一只纸鸢。
为今秋日,时有狂风,少有人在此季节放纸鸢。
一总角孩童自墙头爬出,探了半个脑瓜,怯生生叫住兰猗与褚玠:“阿姊可以帮我捡回来吗?”
孩童眸光总往褚玠那边瞟,生怕他不同意一般。
兰猗自顾上前,捡起纸鸢,抚平纸鸢竹翼的手一顿。
竹翼上头写了一行字,旁边画着一个万寿宫的符号。
兰猗盯着那行字,分明写得端正无比,却始终看不懂是何意思。
直看得她双眸干涩,依旧来回反复地看着。
兰猗迟迟不送还纸鸢。褚玠心里腾升起怪异之感,他上前:“怎的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先前与秋蕙一同放纸鸢的时候,一眨眼便要入冬了。”
干涩的眼眶里泛起点点泪珠,滚过下眼睑跳到眼睫上,快要滴落之时,兰猗眨了眨眼睛,眼泪又落回眼眶里。
手掌下意识遮掩住那行字,迅速调整好神情,踮脚抬手,归还了纸鸢。
孩童拿着纸鸢笑嘻嘻地道谢,眨眼功夫便下了墙头。
褚玠目光带着审视,看着神情低落地兰猗,眸光一暼,副将便悄无声息地隐匿去墙角阴影中。
收回视线,缓缓系紧兰猗身上的披风。
褚玠面上毫无异色,依旧温和轻声。
“是,天气已很寒冷了,我们快些回府。”
入夜,府内报时者轻轻敲着梆子。
内室已熄灯就寝,兰猗听着褚玠讲故事的声音逐渐转小,到最后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都说不听了,他还要讲,讲出来又伤心,还要她安慰他。
安慰安慰着,这人便不老实。
她有些想不通,白日里正经的人,为何到了夜晚便总会变得不正经。
他说他的母亲心系书生,便将手中所有积蓄投给了书生,望他考取功名后为自己赎身。
不想,那书生竟已是骗子老手,卷了银钱便了无音讯,再未见过人影。
徒留他的母亲与腹中已有五个月的他。
他的声音沉稳又清脆悦耳。
这本该是一个令兰猗感到同情的故事,但他硬要讲给她听,已叫她生不起同情心了。
偏偏他还装作可怜,一边往她怀里钻,一边抱怨:“我的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兰娘不觉得我的人生很凄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