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第1页)
黑色的眼瞳映出褚玠的整张脸,半山眉的英武,丹凤眼的柔美,如山陡峭的鼻峰,和不点自红的丹唇。
他生得貌比潘安,很英俊,刚柔并济中温柔又不失威仪。
在她眼里,他是何模样。
兰猗看着这张近得能看见他肌肤上每一根细小肤毛的脸,能看见他微抿的唇已有些干涩,秋日到了,甚至起了些皮。
“上相,你该多饮些茶。”
兰猗抬手欲将那老皮揭下,指尖未触碰到唇,便已被大手扣下,停在唇前。
“何故避而不谈?”褚玠笑意不达眼底,“在你心里,我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难以宣之于口的,藏在肺腑中的言语,总算问了出来。
这个疑问如平地惊雷,炸得兰猗振聋发聩,轰得她心乱如麻。
本因褚玠所作所为而藏于心底的情感,一时间如淋春雨,惊蛰之后破土而出,顶开了心底的诸多芥蒂。
自她选择冒死在御街上求褚玠受状,到后来他为她疗伤,为她做的所有,这些回忆皆随春潮涨水浮于水面。
说不动心吗?
怎么可能呢?
阿爹送她与阿兄一道入过白鹿洞书院,里头夫子用参杂着乡音的语调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们,大丈夫治国之政修身之道六艺之术。
君子当如此,女子亦当如此。
忧天下万民,忠天子之事,这是白鹿洞夫子所授课业最核心的思想。
救苍生,是夫子所寄托在天下熙攘中的期望。
兰猗受此熏陶,自有救世之心,奈何无救世之能。
唯有褚玠,成了救苍生之人。
他的故事,传过千家万户,到了景德镇,落进了兰猗的心里。
故事中的褚玠是何模样呢?
是杀伐果断的郎君,可领十人冲进百人之阵心,直取贼寇首级;亦宁可死守城门,绝不执行焚城之策。
更甚之事,是命十万兵马候于玄武门外,独自一人互送今上进宫赴宴,宴中危机四伏,他便于此鸿门宴中长剑一掷,飞旋间令先帝首颈分离,尸首异处。
故事里褚玠如是说:“弑父不孝,弑君不忠,殿下要做明君不可担的污名,我来!”
单此一句,尽管从未见过褚玠,亦能令兰猗生出少女时罕有的憧憬。
她的心是有为他动过的。
且动得很长久。
这是兰猗从未与他人提过的少女心事,阿爹不知,阿兄不知,容淇亦不知。
若阿爹尚在,未在临终前定下她与容淇的婚约,是否今岁科考,容淇高中状元之时,她亦能进京,与褚玠相识。
也许便是不一样的结果了。
少女怀春便可长长久久长长久久持续下去。
也说是假若了。
事实已定,且不说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