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第1页)
陈府尹双眼微眯,狐疑地看了一眼兰猗:“夫人,你寻阿兄,与你救容淇、救自己有何关系?”
他甚至怀疑兰猗是否冲昏了头,病急乱投医。
兰猗微品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我阿兄于五年前,去了边关从军。三年前忽而失踪……再无音讯。”
陈府尹还是未明白兰猗的意思,寻一个再无音讯之人,这再无音讯之人难道可以与手握军权的上相分庭抗礼?
迎着陈府尹不解的眸光,兰猗意味深长点醒他:“陛下登基前身在何处?褚玠如何能位极人臣?”
“陛下登基前在北蛮做质子……”陈府尹说着,脑中似有一阵清风扫过,令他的不解全都解开,令迷糊之处陡然清楚,“你是怀疑你阿兄亦有从龙之功?”
兰猗褒奖般递去一个眼神,再品一口茶。
“可是,夫人,”陈府尹指出兰猗计划的缺漏,“若你阿兄仍活在世上,且有从龙之功,为何不来与你们相见呢?”
即便不能如褚玠一般有此权柄,但今上对当初陪他一同征战血海的臣子皆委以重任,未有亏待之举。不说全部封王称侯,最次亦有三品官阶。
如此官身荣归故里,与家人团聚岂是难事?
兰猗垂眸,眸光落在那孤松的暗影里。
孤松已覆上她的指节,她动了动,指腹抵在案上,描摹孤松的模样。
口中吞吞吐吐。
“我怕他遭遇不测……丢了记忆。”
说话间,她抬眼偷瞄了一眼陈府尹的脸色。
为官之人面上镇定,喜怒不形于色,陈府尹此时的脸色与褚玠惯常神情大差不差。
看不出喜怒。
兰猗手上动作不停,指下弯弯绕绕地走线如同她混乱的内心。
她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将最后的真相揭露,呈于光下。
可若有风声走漏,容淇与她,乃至兰猗父母亲族的旁支远亲皆会受到牵连。
可若是不说,方才尚且要求陈府尹与自己坦诚相待,不留私情,现下自己反倒做不到了。
孤松轮廓崎岖,再画百遍亦变不成直道。
陈府尹一直不语,便是看出兰猗纠结,全权交由她一人做抉择。
实则,以陈府尹浸润官场多年,判案不下百件,他已看出些鳞角出来。
难以付诸于口的事,无非是牵扯性命,能与性命相关,不过是——
替父从军。
尚不知陈府尹已猜出十之八九,兰猗手下的孤松轮廓已蔓延地更广阔些。
手指停顿,兰猗做出决定,将一切告知陈府尹。
包括为何音讯全无,仍觉兄长活在世间。
讲明一切之后,兰猗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
陈府尹相送至府衙门外,见兰猗渐远背影,心中生出最后一个,亦是最难接受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