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第2页)
“你寻何人?叫何名姓?家住何方?为何失踪?模样如何?”
问话如屠夫刀下的骨头渣滓一般,不断蹦溅出来。
兰猗提着拿包已斩断的排骨,手持丞相玉佩,入京城府衙如入无人之境。
府衙后堂提笔写字的陈府尹,抬头取墨的功夫,被悄无声息出现在堂内的兰猗吓得差些魂飞魄散。
“府尹大人。”兰猗微福身。
态度恭敬许多。
陈府尹的目光在兰猗身上巡视好几道,觉着她气色不错,纵魂飞魄散,亦能召回三魂七魄。
陈府尹放下笔,抖了抖两只宽袖,自书案后头走出:“夫人,多日不见。”
走近了才看见她一手握着丞相玉佩,一手提溜着一包油浸浸的排骨。
“夫人还需示出丞相玉佩方能买到心宜的荤食。”
陈府尹笑容带着些有志难酬的郁郁难捱。
话语间全然相反,听上去很是乐观。
“大人莫打趣我了,我来为先前误会大人,赔个不是。”
手中油纸包裹的排骨提到陈府尹面前,同他的眼睛一般高。
陈府尹不嫌弃它污秽,竟将它稳稳地放到了自己的书案上。
兰猗欲出声制止,到底是写字的地方。她想起容淇读书时,最是宝贝他那张书案,除了文房四宝,其他物件休要近它分毫。
陈府尹亦是科举中第入得仕途,应当处处宝贝这张书案。读圣贤书,书苍生事之地,不容玷污才对。
“这……”兰猗欲将那油纸包重新提起。
陈府尹出言制止:“无碍。夫人说先前的误会是?”
兰猗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陈府尹,又看了一眼已沾上油渍的书案,沉声道:
“先前误以为陈府尹枉有青天之名,怕惹祸上身才不肯助我申冤。那日登闻鼓前,我方知大人有苦难言,已层层暗示我了,是我不灵光。”
陈府尹请兰猗坐到一旁茶案边,为她沏茶,言语谦虚:“我未暗示夫人什么,我的确做不了主,帮不了当时的夫人。”
兰猗明白,京城之中多的是五品以上官员,京城府尹不过从六品,纵是有心,亦无力。
“既未暗示,为何大人见我已成上相夫人,不觉欢喜,反道悲戚呢?”兰猗仍要点破。
若她不能与陈府尹交心,不能将事事摊在明面上讲清楚,她又如何能放心将重事托付他。
陈府尹手抖了一下,木夹中的杯盖滑脱出来,砸在杯沿上。
他缓缓抬头,剑眉下压,神情严肃:“夫人想听我说什么?”
“陈府尹,我今日来此,便是要将一切扔进嘴里嚼碎再吐出来,藏着什么东西全都一览无余地摆出来。”
兰猗捏起杯盖,稳稳盖回杯上。
“是褚玠阻我申冤路,逼使大人不敢插手,只能劝我回家去。”兰猗眼神紧紧相逼,“是大人不愿我落入虎口,才疾言厉色。”
陈府尹放下木夹,久久不语。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兰猗的眸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陈府尹的神色,见陈府尹长抒一口气,兰猗亦长抒一口气。
“夫人现下有丞相玉佩,有上相于身后撑腰,国朝之中,天子之下最有权势的两个皆握于夫人之手,夫人还需我为容贡士申冤吗?”
陈府尹语气平平,未有情绪起伏,似置身事外的看客。
兰猗巧笑嫣然:“我与丞相并不相熟。”
她解下玉佩于置案面,玉佩清脆哐当与茶案碰撞一响。
“此玉佩是机缘巧合下到我手中的,早晚有一日,会回到丞相身边去。”
“夫人已与上相成亲,”陈府尹敲了敲案面,“可借上相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