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第3页)
身后褚玠笑了一下,力道反倒轻了些,缓缓磨着她的性子,要将她的棱角磨平。
熬得兰猗满头是汗。
褚玠又唱一遍,兰猗浑身颤得说不出话,一双手亦无力地扒着衾面。
他应当是看出了兰猗的窘境,凑到她眼前,问:“这一次呢?”
“怎么不说话?”
“兰娘,又不说话了,我不喜欢。”
非要折腾她漏出几声来才满意。
兰猗不敢不说话了,他是克星。
“上相为何做草寇?”
褚玠又撒了些麦壳进鸡窝:“习文不得志,便学武,朝廷不给路,我自己闯一条。”
他说得云淡风轻,不甚在意。
此乃大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举国文人皆以笔杆为器,那时国朝动荡,死抱着笔不如弃笔从戎。
兰猗压下惊艳之色,“你曾是书生?”
褚玠颔首,勾着指头叫鸡出来:“我自幼习文,说起来,若我以文入仕,丞相便不会夸赞某人为在世诗仙了。”
怪不得平章军国事府中,种了一棵挂黄条的杏树,原来是褚玠最初志向,杏榜夺魁,金榜题名。
兰猗觉得他有些自信,可是,他的确有自信的源头,弃文从武不过数载,便可调兵遣将,助今上登基,平定内忧外患。
他真正做到了平天下。
“褚玠,”兰猗很少很少唤他正名,除非生气时,“你最初之志是什么?是天下治吗?”
褚玠勾动的指头顿了顿,“是,且从未变过。”
辅佐明君,成宏图伟业,流芳百世,受后人景仰。
兰猗挡开他的手,注视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四目相对,她问他:“习文为天下人,学武为天下人。容淇难道不是天下人?”
褚玠眼睑收缩:“你定要提他么?”
兰猗趁热打铁:“你容得下天下水火中人,容得下梨庄灾难黎民,为何容不下一个容淇?”
“你与我聊过往之事,并非是欲想了解我之过去,亦并非心疼我之昔日,只是为了引出他的无辜?”
他紧紧地盯着她黑珍珠般的双眸,脖颈气得隐隐有青筋显现。
意料中的疯癫,褚玠听不得容淇的名字。
兰猗蹙眉说着:“容淇莫非不无辜吗?他何错之有?好,且不说容淇,浔阳楼掌柜不无辜吗?他亦何错之有,要用自己的命来替你做伪证?”
“你在指责我吗,我在你眼里是何模样?好,兰娘,”褚玠怒极反笑,“容淇的错便是要娶你为妻,要与你同生共死!”
“我如何不能与他同……”
“不能——
我不喜欢。”
褚玠打断兰猗所讲。
他总说这一句。
兰猗方才因他有天下志而起的希望火与欣赏色通通化为灰烬。
她直伸手进鸡窝,一把掐住鸡翅膀,将整只鸡掏了出来:“好,上相不喜欢,我便不说了。”
转而轻松笑起,再度说出那句:“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