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家大宅的月光(第5页)
他睡得像一头冬眠的熊,死沉死沉的。
“深睡后雷打不动。”他确认,“即便不用昏睡术,这个人也基本不可能在夜间醒来。但…保险起见,行动时还是对他施加昏睡术。无论如何。”
他的神识从正房撤出,转向西厢院落。
沈玉娘的卧房。
此刻是亥时出头,沈玉娘还没有就寝。
她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卸妆。
铜灯的暖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从额头到下巴那条柔和圆润的轮廓线。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常对襟衫,衣襟在胸前被两团骇人的弧度撑得紧绷,布料上的折痕全都被绷成了放射状的直线。
即便是家常衣裳的宽松剪裁,在那对巨乳面前也形同虚设。
她的贴身丫鬟翠儿站在她身后,正帮她拆发髻。
翠儿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清秀但身材单薄,跟她主子站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别。
“夫人,今儿管家又来请示下月的布匹采买单子了,您看过了么?”翠儿手指灵巧地从沈玉娘发髻中一根根抽出簪钗,动作轻柔。
“看了。”沈玉娘的声音轻柔绵软,像是被浸在温水里的丝绢,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慵懒的倦意,“照往常的数目报就是了,不用改。”
“是。对了夫人,老爷那边今儿又咳了好几回,午后请了郎中来号了脉。郎中说什么…什么气虚体亏,要好生将养。”
沈玉娘的手停在了铜镜前。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孔,沉默了两三息,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明日让厨房炖一盅参汤送过去。”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翠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拆发髻。
李默在槐树上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停顿和那个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嗯”。
“有意思。”他在心中默默分析,“丫鬟提到丈夫生病,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最淡的语气回应。这个反应说明…她对丈夫的健康已经没有太多情感上的波动了。不是不关心,而是…疲了。习惯了。三年分房独居的日子已经将妻子对丈夫的那点关切磨成了程序化的例行公事——让厨房炖参汤送过去,像是在交代管家处理公务而不是妻子在担心丈夫。”
“而翠儿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想说什么?夫人要不要亲自去看看老爷?大概是这个意思。但她没说,说明她清楚自己的主子和老爷之间的关系,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搭。”
他继续观察。
翠儿帮沈玉娘拆完了发髻,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她的后背和肩头。铜灯下那头黑发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发梢垂到了腰际。
“夫人,要热水洗脸么?”
“不用了,今晚懒得折腾。”沈玉娘用手帕沾了些水擦了擦脸,“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那奴婢先告退了。夫人晚安。”
“嗯。去吧。”
翠儿行了个礼,端着梳妆用的物件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李默的神识立刻追踪翠儿——她出了西厢院的主房,沿着小径走了十几步,进了旁边的偏房。
偏房很小,一张简陋的木床,一个柜子,一盏油灯。
翠儿关上门,脱了外衣便上床躺下了。
“翠儿的偏房距沈玉娘的主房约十五步。”他精确计算,“偏房门朝西,主房门朝南,两扇门之间没有直线视野,被院中的桂花树和一道矮墙隔开。也就是说,即便翠儿开门出来,也无法直接看到主房的门窗。”
“但她能听到声音。”
“十五步距离,夜间安静的环境下,如果主房里发出大声的尖叫或呼喊,翠儿大概率能听到。”
“所以…隔音结界,必须上。”他在心中的计划书上重重标了一笔。
翠儿躺下后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呼吸变得均匀细长——睡了。年轻丫鬟白日操劳,入睡极快,这在李默意料之中。
他的神识重新转回沈玉娘的卧房。
她还没睡。
翠儿离开后,她在梳妆台前又坐了一会儿,对着铜镜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