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谈(第2页)
他讲书店的事,讲东阳市的风土人情,讲他“这些年”在外面的见闻,他讲得平淡,但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他的家族。
是他从小生活、后来失去、如今又回来了的地方。
他笑着,喝着,说着。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一切都已经圆满了。
他回到了家,见到了父母,和叔伯婶娘们把酒言欢,听着儿时的玩伴喊他“叔叔”“哥哥”。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就这样留在这里,以一个普通钟家人的身份,过完平凡的一生。
这不就是他当初进入诡怨回廊的初衷吗?
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复活全族的人,扭转那场惨剧,让这一切都回到本该有的样子吗?
他端着酒杯,目光越过热闹的席面,落在堂屋另一侧。
那里摆着几张小桌子,是孩子们吃饭的地方,几个年纪小些的,已经吃饱了,正围着桌子追逐打闹。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桌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扒饭。
他很瘦,比同龄的孩子瘦一圈,汗衫袖子太长,他吃一口饭,就要把滑下来的袖子往上挽一道。
但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
那是七岁的钟镇野。
男孩旁边,吴雅抱着两三岁的钟镇邪,正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钟镇邪乖乖张着嘴,眼睛半眯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钟永群坐在妻子旁边,偶尔低头和她说句话,两人脸上都是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钟镇野看着这一幕。
笑容还挂在他脸上,但他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
他不能留在这里。
这不是终点,这只是途中。
他非常清楚,在这个时间点的未来,或者说那个对他来说已经发生的过去,会发生什么。
钟镇邪会长大。
钟镇邪会亲手杀死这里几乎所有人。
包括此刻正抱着他喂饭的吴雅,包括正在和妻子低语的钟永群。
包括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七岁的自己。
那不是应该有的样子。
那不是终点。
他要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他要改变它。
钟镇野垂下眼帘,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晚饭吃到很晚。
米酒后劲足,四叔第一个趴下了,被四婶扶着回了屋,二伯喝得脸红脖子粗,还在拉着钟镇野念叨他当年的光辉事迹,几个年轻人也喝了不少,勾肩搭背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