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门(第1页)
上门
来到这个名为《注定》的副本世界,第四天。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给这座古老而朴实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
钟镇野站在一处大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网兜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苹果和橘子,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座院门。
院门并不奢华,甚至有些老旧,是那种坚固厚重的铁艺大门,漆皮斑驳,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沉稳,门柱是敦实的水泥方柱,上面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军区干部休养所”的字样,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几栋样式规整、带着明显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楼与楼之间是宽敞的水泥路和修剪整齐的冬青树,整个大院透着一种与外面喧嚣市井截然不同的、静谧而肃穆的气息,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属于纪律和荣耀的独特味道。
钟镇野轻轻叹了口气。
四天了,他用尽了一个“小记者”能用的所有方式去调查、去探寻。
那几位住院的考古专家醒来后,他虽然设法进行了一次简短采访,但结果令人失望。
几位专家对事发前后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和混乱,只记得自己下到墓坑,靠近墓门,然后就是剧烈的头痛和无法控制的狂躁,中间具体看到了什么、触摸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一概说不清楚,仿佛那段记忆被生生挖走或搅碎了。
他去市图书馆、档案馆,翻找关于福临市地区历史墓葬、地方志、民间传说的资料。
但这个时代信息闭塞,资料浩如烟海却又残缺不全,没有网络,没有关键词检索,只能靠一本本翻阅,效率极低。
关于“东郊砖厂”那片区域,历史上并无著名陵墓的明确记载,至于“墓门上有类似蜈蚣图案”这一线索,更是石沉大海,毫无头绪,偶有几本提及古代百越地区葬俗或图腾的书籍,也语焉不详,无法对应。
更让他无奈的是,他还有“钟正”这个身份的本职工作要完成,日常的采编任务,报社的考勤,人际关系……这些都牵扯着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让他无法全身心投入调查。
一筹莫展。
所以今天,他提着这袋在这个年代算是“体面”但绝不算贵重的水果,来到了这里。
走投无路之下,他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条昨天他悄悄翻看单位人事档案时才猛然发现的,“钟正”原本可能并未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却无力运用的“捷径”。
档案上清楚写着,杜若的父亲,杜建国,早年参加革命,历经战火,是立过多次战功的功臣,如今在军区担任要职,级别很高。
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果愿意开口,安排一个记者去跟进一个虽然敏感但已公开报道的考古事件,或许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哪怕只是获得一个外围观察、有限采访的资格,也远比现在这样被彻底隔绝在外强。
只是……这难免要坐实“吃软饭”这条路了,虽然这本就是“钟正”身份自带的属性,但钟镇野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就在他心中五味杂陈之际,大院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阿正!”
杜若小跑着出现在铁门内,脸上洋溢着欢喜和一丝急切。
她今天显然刻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剪裁合体的列宁装,衬得肤色白皙,头发也精心梳理过,还别了一个小巧的塑料发卡,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在报社里那种干练严肃、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气质,更像是一个即将带心上人回家见父母、紧张又兴奋的年轻姑娘。
她推开虚掩的侧边小门,快步走出来,不由分说就挽住了钟镇野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好一会儿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娇嗔,但眼神里满是欣喜和鼓励:“别紧张,我都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他们……对你印象还可以,一会儿进去,你就表现得有志气一点,踏实一点,说话大方得体就行!我爸不喜欢扭扭捏捏、小家子气的。”
钟镇野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微颤,显然她自己也有些紧张,他点点头,也低声问道:“那……我之前跟你提的,想申请跟进古墓案件联合调查组报道的事……”
杜若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道:“哎呀,你急什么嘛!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只要你今天表现好,让我爸妈满意,这点事还能是问题吗?知道你上进,想做出成绩,但也得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知道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切包在我身上”的笃定和些许宠溺。
钟镇野心中苦笑,面上却露出顺从和感激的神色,点了点头:“嗯,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