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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男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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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这复生,还不如别人的痛觉。有痛觉,人便会畏死,会畏死,人就能聪明点。”男人抽完烟枪,侧头看刹雀,“我适才夸你,是冲着十三娘的面子,其实你是个傻子,你应该杀了弥津。我问你,你见过弥罗吗?”

刹雀眼皮沉重,他再度发出轻微的鼻哼。

“你没见过弥罗,只凭十三娘给你讲的那些话,就敢赌他归附响铃原是好心。”男人的眼神有怜悯,也有嘲弄,“刹三青,任务第一条,勿要轻赖任何人。倘若弥罗是个欺世盗名的懦夫,亦或是个绝望自戕的蠢人,那你此次放过弥津,会为响铃原数十万的百姓招致弥天大祸。任务第二条,必要时刻自行裁决。你既然有胆子处决同伴,何不更大胆一点,把弥津也一起处决掉?无论如何,响铃原归附,对弥离难都是好事一桩。”

男人说到此处,不禁叹气。他望向夜色雨雾中的宫禁,森罗犹如一只正在酣睡的狻猊,虽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霰,但是毛发支棱,随时有睁眼怒视的气势。

“十三娘都教你什么?你今年十八是吧,竟然还能如此天真。”男人又去摸火折子,可是雨渐大,冰霰也越撒越密,他打不着,只得作罢,“你留下弥津,大事不提,只说小事。他怎么样?他拿你跟尉迟良斗法。”

刹雀从前没见过这个男人,他形容颓丧,打扮落拓,却能对刹雀这一路上的大小事都了如指掌。

“他们晋你做队主,你合该利用好这个职位。那尉迟良城府虽深,疑心却重,你路上哄他几段背景来历,他便要顾忌自己刺杀太子一事,先忧心自己有没有被人做局。

“远的没有,福成王的兵卫不是还在吗?那金鸣石更是愚夫一个,你只要故作投诚,把尉迟良的底给他漏上一漏,他自会想方设法地保住你——因为他不愿意再给福成王树敌。不管太子究竟是奇货还是山芋,他都绝不想落个欺凌东宫的口实给尉迟良。

“还有徐道纯,此人状似胆小,实则工于心机。他为常侍,日夜陪伴弥离难,最知屠戮王的脾性,那封诏书他为什么不肯自己读?便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弥离难舍不得杀弥津。你若是路上勤奋,趁早搭上他的船,他纵使要对那两方隔岸观火,也必然会想法子留住你,因为你是在弥津发作中全身而退的人,以后只要弥离难肯用弥津,那他就一定会拿你去卖弥津的好。

“如此种种,俱是你能活下来的办法,可是你一个都不做,偏要同那弥津玩,结果如何?他以弑父之名进入森罗,弥离难不论爱不爱惜他,此刻都必须给他脸色瞧。屠戮王此生最恨的事就是背叛,那些东宫卫郎追随弥津,在他眼中就与背叛弥罗无异,他不能拿弥津开刀,便肯定要拿这些东宫卫郎开刀。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你的功课都做到哪里去了?这个东宫腰牌你也敢挂,小子,你是嫌自己命多一条,一定要浪费干净才痛快是吧?”

男人说完,雨霰已经埋住了刹雀的小半张脸,他垂着眼眸,既像是知道错了,又像是已经没气了。

“你别给我死这儿啊,”男人用烟枪戳了戳刹雀的肩膀,“打起精神!我要你牢牢记住这次,记住他们是如何玩弄权术,又是如何诛杀你一条命的。”

刹雀顺势微翻,他喉头滑动,张嘴接着雨与霰,仿佛一条濒死的小鱼。

单轮车又颠簸起来,男人的身形快要隐入雨雾,他拉着车,最后问刹雀:“你死的时候,看见了几个脏东西?”

他说的“脏东西”,必然是指那些混入森罗鬼中的同伴。

刹雀嘴唇潮湿,腹间的血还在流,他低低地回答:“……五个。”

男人说:“错了,是十五个。”

刹雀无心数数,复生对他其实并不是一件易事,尤其是在这样重伤的情况下,他估计自己如能挺过今晚,接下来半年都得缠绵病榻。雨笼住他的眉眼,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个异类。

兴许是错觉,这次复生比上次慢了很多,十三娘应该没有猜错,这的确是刹雀的最后一次了。他缓缓抬起手,手上的血在滴答,他明白,从此以后他必须更加谨慎。

做杀手,没有痛觉总是比别人更迟钝一些。

男人脱下自己的破外衫,扔在刹雀身上。他到了城门口,那门侯应与他相熟,问他拉的是谁。他抠着怀里的烟枪,很是不快地回答:“是我家跟人私奔,又被卖给山匪的蠢儿子。”

他说完,还不忘轻轻踢车板一下。

“叫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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