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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男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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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雀残喘不定,被那人重新拖上单轮车。那人拉着他,离开尸堆,往城门的方向去。路很颠簸,刹雀的伤口又在这震荡中裂开,鲜血沿着车板滴了一路。

“虽说心里早有准备,”那人车拉得毫无技巧,“可你这副惨状,还真够吓人的。”

刹雀感觉自己的肠子颠出来了,他张张口,舌齿间都是血。

雨雾中,簌簌掉着冰霰,那人没带伞,他自顾自地说:“我从前也碰见过几个鸾族,但听十三娘讲,你是个异类。”

刹雀的面颊贴着车板,他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我原以为她是信口夸耀,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异类。”那人把车拉远,停到一处荒地。细霰乱舞,枯黄草丛间,似有绿眼睛的野狗和豺狼在徘徊。那人既不害怕,也不着急:“别的鸾族都靠痛觉来杀人,你呢,是靠复生吗?”

刹雀用舌尖顶出血块,他微弱的声音终于逸出来:“……走……”

“别着急,话要是问不清楚,你还是得回那乱葬岗。”那人索性掏出随身携带的烟枪,火星明灭,他甩掉火折子,面容隐约露出一点,是个四十五六,胡子拉碴的男人。男人说:“十三娘给我交代过,你的复生次数只有三次,她捡到你是第一次,春芍之乱是第二次,今晚想必就是第三次。”

雨霰密密,男人吐着白气,继续道:“三次以后,你便与常人无异,所以你听好,接下来的问话,你都要如实作答,但凡有一句是假的,我就会把你扔下车,让附近的野狗来给你开膛破肚。”

雨霰洒落在脸上,刹雀感知不到痛,却能感知到冷,他的手脚从复生以后就在抖,很快,口齿间也打起架来。刹雀面容苍白,他在那车板上蜷缩,变得与年龄一样小。

“荷包命令你在阿忧城杀掉太子弥津,”男人轻磕着烟枪,讲话不疾不徐,“你为什么临时变卦?”

“……有同伴,”刹雀的声音轻飘飘,颤抖很明显,“……他们混入宫室……也要杀弥津……”

男人点头,语气不好说算不算夸赞:“你应对得很好。”

他听见“同伴”,也沉默了片刻,随后道:“这任务交给你,原本是看弥罗已死,我们宁可杀掉弥津,让响铃原陷入混乱,也不想让它就此归附终古。”

这任务的设立是为东北局势。

弥离难近几年不再向外扩张,恰是因为有弥罗牵制着他,如今弥罗死了,弥津献首是小事,两镇一州,连同一个响铃原尽数归附终古才是大事,所以刹雀要去阿忧城,目的是在弥津献首前杀了他。

于是刹雀在组织的帮助下伪作身份,借尉迟良调派人手之故,混入那批天星兵士中。他如愿见到弥津,若不是当晚有同伴出现,这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然而问题的关键正在于同伴。

刹雀和同伴,他们这伙人原本有个统一的称呼,叫作“九重”。九重的来历复杂,从刹雀小时候起,他们就在持续分裂。组织中有一部分人想要追随大禛聂氏,有一部分人又反对追随大禛聂氏,他们为此形同两派,一直争吵不休。

四年前,九重发生了“春芍之乱”,以随聂派为首的同伴骤然发难,设局连杀反聂派数位要员。一夜间,大伙儿自相鱼肉,布设在各州各地的同伴也开始相互清剿,短短数月,九重便死伤无数。

刹雀当时十四岁,与十三娘走散,落入街头,在那数月里,他先后经历了十余次背叛。同伴不仅会相似的杀人技巧,还会相似的审讯方式,他们搜寻着彼此,利用名单、暗号以及他方势力的佐助,诱导、哄骗甚至恐吓不同阵营的同伴相互检举,彼此出卖。

刹雀不记得有多少人骗过他,从那以后,同伴就成了比敌人更可怖的存在。

“这些年,他们一直试图分化东部各族,以刺杀弥罗为要务,是以弥罗一死,十三娘便怀疑是他们教唆弥津所为,如今他们既然也出现在了刺杀弥津的队伍里,那就表明他们也被弥罗摆了一道。”男人再次呼出白气,“天不遂人愿啊,这下公平了,大伙儿都叫弥罗打了个措手不及。”

弥津弑父,若是出于弥罗的设计,那响铃原归附也必然出自弥罗的安排,如此景况下,刹雀不能妄动弥津,他必须把情况如实上报给十三娘,再由十三娘参酌下令。

刹雀的嘴唇白如纸,又呛了两口血,用鼻息轻“嗯”。他眼前昏花,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把肠子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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