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松动(第6页)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抬起,又落下,然后她抬起头,穿过斑马线,走到我车旁。
我俯身,把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
她站在车旁,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她没看我,视线落在仪表盘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然后她坐进来,把包抱在腿上,车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钝重的金属声。
“走吧。”她说,声音很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的。
车内,晚上19:45。
我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
那是一家连锁酒店,离学校两公里,在一个十字路口边,招牌很低调,不是什么能被叫出名字的大牌,但干净,我提前看过图。
导航的女声说了一串路名,然后目的地显示在屏幕上。
她的头动了一下,视线从车窗转到了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
她看了两秒。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
她把脸重新转向车窗,那件卫衣的袖口被她攥进了掌心,一点浅灰色的布料从她拳头里皱出来。
我启动车,挂挡,驶入主路。
车内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她,我把风量调低了一格,打开了音乐。
是一首肖邦的夜曲,不是什么特别的选择,只是手机里上次听到一半的,就这么留在那里。
琴声漫出来,轻而连续,把车厢内原本沉甸甸的安静稀释了一层。
她没说话,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
路边的路灯一根根往后退,每过一盏,她侧脸上的光就变一次,明、暗、明、暗。
我瞥了她一眼,她的下颌绷着,下唇抿得很紧,手没有放在腿上,而是抓着安全带,两手叠在一起,指节的皮肤在昏暗的车厢内也能看出来有点发白。
我没有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说什么都多余——“你别紧张”是废话,“我不会怎样你的”是谎言,“我们就快到了”则是我根本没打算避讳的事实。
所以我只是开着车,让肖邦的夜曲把那段十五分钟的路程填满。
红灯停下来的时候,车厢里安静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不均匀,稍微急促,比平时说话时的频率快一点,刻意压着,但还是漏出来。
绿灯,车子重新动起来。
车转了一个弯,路灯的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更冷的白,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暗夜里反光,把车前盖上的倒影拉得很长。
我把注意力放回路面上,右手放在方向盘上。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我的手。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酒店停车场,晚上20:10。
我找了个靠里的停车位,熄火。
招牌的灯箱在车前盖上打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温吞吞的,把停车场里的水泥地面染出一层像旧蜜一样的颜色。
引擎停掉之后,车厢里突然安静了,车外一辆车经过,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