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凤姐察觉暗网收紧全面戒备筑防线(第3页)
又是一段沉默,长了些,长到足够让这两个字在空气里展开,让它所含的那种重量沉到地板里去。
"你下去罢。"凤姐说,"林之孝家的叫来之前,先把我要送去王家的信写好,压在抱厦里那个红木小盒子底下,等我来取。"
"是。"平儿轻轻福了一福,退出了房门。
门扇合拢的声音极轻,轻得像一声叹气。
凤姐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听着平儿的脚步声沿着抄手游廊渐渐远了,这才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妆台上那一排取下来的钗环,发间已经卸得光了,只剩两根素银扁簪还别在鬓边,是她晚间惯常的打扮。
她抬起眼,对着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里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薄唇不点而朱,这是满荣国府都晓得的凤辣子的脸,精明的,厉害的,连老太太也要留三分余地的脸。
可此刻这张脸上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一条缝,只是一条极细的缝,在眉宇间,在眼梢处,透出一丝寻常待人接物时她绝不许自己流露的东西——疲惫,和一点点藏得极深的惶惑。
她想起三月十八那日,书房里那双越过一张紫檀大案看向她的凤目。
那双眼睛懒洋洋的,却亮得惊人,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猎场的猎人,每一寸目光落处都带着一种叫人不舒服的笃定——不是那种见着美色便按捺不住的轻浮之色,而是更深处的、更叫人警觉的那种眼神,像是早已将棋局算好了几步,此刻不过是不紧不慢地在收子。
那双眼睛在问她"独守空房可寂寞"的时候,她骂了他一句,摔了茶盏,送了客,处置得干净利落,一点破绽也不曾露。
可她盯着眼前的铜镜,终于在无人处承认了一件自己不想承认的事——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种迥异于寻常挑逗的寒意。
那不是色目,或者说不只是色目,那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比色目更沉,比色目更难甩脱。
她一直以为赵珩不过是仗着王府的势来荣国府揩油,或是借着省亲的事来伸手要好处,这两样都是她见惯了应付惯了的,无非是银钱或者人情,打发起来不过是手腕上的工夫。
可平儿那支赤金簪子、库房里那支凤头玉簪、那句"本王念着她"、那句"改日再来",一件一件摆在一处,拼出来的却是一张凤姐看了就头皮发麻的图——他每一步都有指向,每一步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是钱。不是什么省亲的人情。
是她。
是她这个人。
凤姐的手指在梳妆台的台面上轻轻一叩,叩出一声轻响,然后便收紧了,指节白了一圈,又慢慢松开。
她在铜镜里盯着自己的眼睛,那双丹凤三角眼里渐渐升起了一种她自己熟悉的神情——不是恐惧,是狠劲儿,是被逼到墙角之前先往前踹一脚的那股狠劲儿。
她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笺,在砚台上研了几下墨,提笔写了起来。
写给王子腾的信她没有赘述,只用了两件事:忠顺王府近来在京中的动向,以及"珩二爷"此人的根脚来历。
王子腾是官场上打滚了半辈子的人,这两件事摆在一处,他自然看得明白她在问什么,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替她探。
信写好了,她折起来封进素色信封,在封口处压了一枚她随身带的私印,不是荣国府的公印,是她自己的那枚小小的松鹤印章,是娘家那边知道的记号。
写完她在灯前坐了一会儿,又提笔在信封角上添了四个小字——"务必从速"。
搁下笔,她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什么也没有想,或者说什么都想了,只是没有让它们在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从外头看进来,她只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神情沉静如水——和每一个寻常夜晚坐在这里的模样并无分别。
只是窗外夜风吹动廊下的纱灯,灯光在地面上摇晃不定,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慢慢涌上来,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直冲上后脑勺,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了肩头。
这位珩二爷,不是冲着钱财来的。
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