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虚观里遇太岁凤辣子冷面斥王孙(第3页)
他摘剑在手,轻轻抖落剑鞘上的落花,笑吟吟地横跨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凤姐去路前数步之外,姿态从容却隐隐带了几分阻路之意。
剑鞘横在身前在朝阳下反射着幽光,话语却和气得如同与旧友叙旧:“今日本王代父王来清虚观祈福,瞧着这么大的阵仗,还道是哪家娘娘出行。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荣国府琏二奶奶。难怪人都说贾府里有个脂粉队里的英雄,今日一见,倒让本王开了眼界。”
他话虽客气,目光却极不客气地在她身上转了一遭,那凤目妖冶而凌厉,像一把精致的小刀在她身上慢慢划过,将她的眉眼、嘴唇、脖颈、胸前微微起伏的弧度一一纳入眼底,尽数扫过才漫不经心地收回。
凤姐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警铃大作。
她自然认得眼前这人——忠顺亲王世子赵珩,京中人人皆知的“玉面太岁”。
传闻此人行事狠辣,在女色上更是肆无忌惮,已有不少官宦女眷遭了他的毒手。
只因他是亲王世子,无人敢动他。
这样的人物,本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此刻却主动上前搭话,还挡了她的路,什么意思?
但凤姐是什么人?荣国府的当家奶奶,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岂会在一个纨绔子弟面前露怯?
她定了定神,面上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笑意,欠身行了个极标准的福礼,从容道:“民妇王熙凤,见过世子爷。世子爷说笑了,民妇不过是替老太太分忧,做些粗苯活计罢了,哪敢当什么‘脂粉英雄’二字。倒是世子爷少年英杰,代王爷来为百姓祈福,才是真正的社稷栋梁。”
她言语恭敬周全,礼数丝毫不差,但那双丹凤三角眼中却透着几分冷意,清冷而无畏地直视赵珩,语气虽客气疏朗,却隐隐隔开了不容逾越的距离。
那番话明明句句是好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像是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赵珩的错觉。
赵珩不怒反笑。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阿谀奉承,这个女人却敢用“少年”二字来敬他,分明是提醒他——你的辈分比我低。
好强的性子。
他向前斜跨一步,动作随意却恰到好处地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压低声音道:“琏二奶奶何必这般多礼。说起来,本王府上与你王家还有些交情,论辈分说不得还要称你一声嫂子。只是嫂子这么年轻便当着偌大的家,怕是贾琏那小子只顾着在外头风流,没空替你分忧,把嫂子这朵花儿都快累瘪了。”
他这话已逾了礼数,尤其是直接提及她夫君在外风流这种事,言语间更带着几分挑拨和暧昧。
凤姐心中冷笑。
这人好大的胆子,竟当着她的面编排她丈夫,话里话外还带着些不清不楚的意思。
若换了旁的女人,怕是早已羞红了脸低头揉着衣角不知所措。
可她王熙凤是什么人?
她退后半步拱手行礼,脸已冷了下来,语气仍是恭敬的,但话语间加了分量:“世子爷说笑了。我们二爷虽不甚管家事,却是正经的侯门公子,不劳世子爷挂念。至于民妇,不过是替老太太分忧,谈什么辛不辛苦。时候不早,老太太那边还等着民妇去回话,不敢耽搁世子爷赏花的雅兴。世子爷请便。”
她说完便要绕过赵珩离去。
赵珩却没有让路。
他横跨一步,再次挡在她面前,脸上笑意不减,目光中却添了几分玩味:“嫂子何必急着走?本王的话还没说完。”
凤姐脚步一滞,心中火焰腾地窜了起来。
这人竟如此无礼!
她抬起头,丹凤眼中已有了薄怒,但那怒意被极好地克制在眼波流转之间,并不立刻奔涌而出,唇边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恭敬但话中带刺:“世子爷若还有吩咐,改日请王爷下帖子到荣国府,民妇自当洗耳恭听。今日是道观清修之地,世子爷又是代王爷来祈福的,想必也不愿坏了三清道场的清静。”
这几句话说得极是厉害——你用礼法来压我,我便用更大的礼法来压你。
你是代父祈福来的,若是在道观里拦阻良家妇女,传出去,忠顺亲王的面子往哪里搁?
更何况这还是三清道场,亵渎了道场清静是大罪。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意更浓。
好一个琏二奶奶,这口才果然名不虚传。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路,却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压低声音道:“嫂子好利的嘴。改日本王自当登门拜访,届时再领教嫂子的威风。”
凤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