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页)
在任何困难面前,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办法……
转眼就进了2010年2月,我妈的身体也彻底好了,好了以后她就去上班了,而我又开始天天给她送饭。
水果店里的同事阿姨看到我又来了,还会笑着打趣我:“又给你妈送饭呀?你可真是你妈的贴身小棉袄,你妈有这个儿子真是烧了高香了。”我妈在一旁听到这些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露出那种客套的、礼貌的微笑。
她现在的表情和语气都放松了不少,嘴角还能带着一点真实的弧度。
有一天,我照常去送饭的时候,推开水果店的门,她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本。
听到门上的铃铛声响,她抬起头来,看到是我,竟然对我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应付式的微笑,而是真的很自然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看到她的笑容,心里像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的松动,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想,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她一直上到腊月二十三,之后的春节,与往年也截然不同。
以往,我总是一切都置身事外,仿佛那些忙碌与热闹都是别人的事。
可这一回,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我便主动揽下了许多活计。
帮着奶奶炸丸子,蹲在灶前添柴,熏得眼睛发酸;跟着我爸去采购年货,在拥挤的集市里被推搡着,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
最常做的,是跟在我妈身后,她扫院子,我便去拎水;她擦窗户,我便去投抹布。
她做这些事时,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填满所有可能滋生思绪的空隙。
我的帮忙,她从不推辞,但也仅是坦然接受,最多在我递过某样东西时,微微点头,或是用眼神示意我放在哪里。
我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寡淡,寥寥数语,仅限于“递一下”、“放在那儿”、“好”,那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冬日干燥的空气里。
年夜饭摆上了桌,老房子里氤氲着饭菜的热气和暖黄的灯光。
爷爷奶奶坐在上首,脸上是岁月沉淀后的安详。
我爸倒了酒,我默默地吃菜。
我妈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领口绣着细碎的小花,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吃得很慢,偶尔会给爷爷奶奶夹菜,动作自然。
电视里的春晚热闹非凡,但我们这桌,气氛始终是平静的,甚至是有些沉默的。
那是一种奇异的和谐,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窗外,屋子里的安静,仿佛一个巨大的容器,容纳着过去所有的冲突与此刻小心翼翼的和解,每个人都在这安静中,咀嚼着独属于自己的滋味。
守岁时,我靠着沙发,看着她坐在另一侧,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神情淡漠,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真实的弧度。
元宵节刚过,正月十六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
我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姥姥过世不久,我能感觉到,我妈整个人的心绪是沉着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棉布,沉重而潮湿,没有心思也没那个气氛去张罗自己的生日。
可我也知道,她是一个极看重节日的人,尤其是生日和母亲节这种仿佛为她个人而设的日子。
她会提前很多天就开始盘算,买新衣裳,暗示我爸想要什么礼物,她身上有那种老一辈口中说的“小资情调”,一种对生活仪式的固执追求。
于是,在水果店刚开门营业的第一天,我便骑车过去,订了一个不大的蛋糕,挑了一款她应该会喜欢的,水果铺得满满的,奶油上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
回来时,我又顺路去了菜市场,称了条鲈鱼,买了新鲜的排骨和几样时蔬,拎回家里,一头扎进厨房,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我爸照例出去了,约了朋友喝酒,我故意没告诉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向来对谁的生日都不甚在意,恐怕早就忘了今天是几月几号,即便记得,大概也只是随口说一句“你自己买点好吃的”,或是带我妈去一趟饭馆,草草了事。
他不懂那些仪式感,也不在乎。
我独自在厨房里洗、切、煎、炒,油锅滋滋地响着,升腾起白色的油烟,刺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里,她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