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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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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我已经不是她能够随便掌控的小孩子了。

她骂我的时候,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低下头、红着眼眶、一声不吭了——我会冷冷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打我的时候,我不会再躲,也不会再叫疼——我就站在那里让她打,面无表情,打到她自己的手软了,打到她自己停下来。

她试图用各种方式来重新掌控我——训斥、责骂、冷暴力、限制我的出行——可每一种方式都被我用更加冷淡的态度顶了回去。

她拿我没办法了。

慢慢地,她开始变了。

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训斥我,变得不再时时刻刻地盯着我,变得在某些事情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随便她揉捏的小孩子了,那些过去对她有用的方法,在我身上已经失效了。

她不再事事都过问,不再我晚回家几分钟就盘问个没完,不再我顶一句嘴就唠叨一整天。

有时候我晚回家了,她只是看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时候我跟她顶嘴,她说两句就不说了,摆摆手,一副“随便你吧”的样子——那种放弃了的态度,像是无声地承认了她已经管不住我了。

从高二到高三毕业后的那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冷淡。

不是不说话,而是说得很少很少——都是一些不得不说的日常对话。

“吃饭了。”“嗯。”“我出去了。”“几点回来?”“不知道。”“早点回来。”然后就没了。

像是两个合租在一套房子里却又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共用着厨房和客厅,却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饭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各吃各的,谁也不说话,空气中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能听到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能听到咀嚼的声音,就是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那种沉默又重又闷,像是压在两个人的心头。

偶尔我们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又吵起来——我晚回家了没提前告诉她,她翻了我的书包检查我的东西——吵完之后又是一段更长时间的冷战,谁也不理谁,在同一个屋檐下像是隔了一条银河。

每当这种时候,我爸就出来当和事老。

他常年在外跑运输,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多少天,每次回来看到我和我妈之间那种冷淡的气氛,他就嘿嘿笑着在中间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母子俩有什么好吵的,有什么过不去的?”“来,旭阳,吃饭吃饭。”他笨拙地给我们一人夹一筷子菜,在我们之间来回地陪着笑脸,试图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把母子之间的裂痕重新弥合起来。

我看着他那副努力维持和平的忙碌样子,心里有时候觉得他很可怜——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藏在衣柜抽屉里的秘密,不知道那些深夜里在我脑海里反复重演的画面,不知道我和我妈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

在他眼里,这不过就是一对普通的母子之间常见的摩擦,过两天就好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摩擦的根源,远比他能想象的要深厚得多,复杂得多。

好在我没有像初中那样继续荒废学业。

自从上了高中,我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

也许是因为考上一中之后有了一种想证明自己的念头,也许是从书堆里找到了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也许是因为长大了、懂事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不再像初中那样沉迷网吧和黄色小说了。

虽然偶尔也会在放假的时候上网逛逛,在QQ上跟同学聊聊天,课间的时候看看《读者》或者《青年文摘》,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正事上。

周末的时候跟几个要好的哥们儿一起去打篮球,在水泥地的球场上跑得满身大汗,累了就坐在场边喝水吹牛,聊学校里的人和事。

有时候约着一起去学校门口的麻辣烫摊子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辣得满头大汗,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日子虽然简单,却是我高中时代最珍贵的记忆。

我的成绩一直稳定在班里的中上游——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属于老师看了会说“这孩子挺稳”的那种。

我的整个高中生活——除了和我妈之间那些没法调和的矛盾让我头疼之外——其他一切都过得非常好。

那是我人生中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没有初中时的沉沦和堕落,也没有后来那些越陷越深的罪孽和挣扎。

高中三年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条被规划好了轨道的火车,稳稳当当地往前开着,没有大风大浪,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高考结束。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当年被我压下去的念头,终有一天会以更加汹涌的姿态翻涌上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

那个夏天,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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