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8页)
作业开始糊弄,有时候干脆就不交了。
我开始迟到、早退、逃课,和那几个同样不爱学习的学生混在一起,整天浑浑噩噩的。
我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脸颊也凹陷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连走路都有些驼背了。
成绩就像坐滑梯一样,一路往下滑,拦都拦不住。
从班级中游,到班级下游,到班级倒数——我下滑的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心惊。
初四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以后,我看着成绩单上那个数字——全班倒数第一——整个人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那个数字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眼睛里,让我觉得又痛又刺眼。
我的手微微发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羞耻,有后悔,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还有一种自暴自弃的破罐子破摔。
家长会是让我妈去开的。
她后来跟我说,那次家长会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她走进教室,在我那个位置上坐下来,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成绩单上那个名字和名次——那个数字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她说她坐在那里,看着周围其他家长互相聊着孩子的成绩,脸上带着或得意或焦虑的表情,她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头都不敢抬,怕别人认出她来,怕别人问她“你家孩子考了多少名”。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成绩的时候,念到我的名字和那个名次,她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说她坐在那里,攥着那张成绩单,手指掐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把纸戳穿了。
回到家以后,她没说话。
只是把成绩单拍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那张纸落在桌上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两束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烧得我浑身发烫。
她站在我对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努力克制着某种冲动——那冲动可能是想狠狠地揍我一顿,可能是想歇斯底里地骂我一顿,也可能是想抱着我大哭一场。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有伤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情绪——最后她转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她用了一种让我窒息的方式来管我。
零花钱全部取消。
以前每天五块钱的零花钱说没就没了。
我只能每天晚上骑着自行车回家吃饭,顶着冬天那种能冻掉耳朵的西北风,骑上十分钟回到家,手指冻得僵硬,耳朵冻得通红,吃完饭又紧赶慢赶地骑回去上课。
网吧是肯定去不了了,每天都得按时回家,晚一会都得问我去了哪。
周末更不用说了——她给我报了一个补课班,从早到晚都泡在补课班的教室里,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一门接一门地上,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全都在学习。
她跟我说这些安排的时候,用的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心里当然不愿意——谁会愿意呢?
我抵触,我反感,我觉得她这样做太过分了,根本就不理解我——可我还是无奈地接受了。
不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因为我累了。
我厌倦了和她无休止的争吵,厌倦了她每次看我时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厌倦了自己在这个家里像犯人一样被监视的感觉。
我知道就算我反抗,也不会有结果——我妈那个人,你越是跟她对着干,她越来劲,永远不会先服软,直到把你耗得精疲力竭为止。
在那段日子里,我妈在我眼里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是那个让我心里长草、让我产生好奇和欲望的成熟女人,而是那个永远在管教、永远在唠叨、永远用她的规矩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母亲。
那些关于她身体的念头和幻想——那些初秋早晨看到的画面,那条粉色的内裤,那些偷窥她身体轮廓的瞬间——都被她日复一日的监视和压制推到了脑海深处,像是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被压在了记忆的抽屉最底层。
整个寒假和紧接着的初四下学期,我都在我妈那种密不透风的管教下度过——每天早上六点半被她叫起来去补课班,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回来做作业,晚上在她眼皮底下学习到十一点。
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是不是在认真学习。
我坐在书桌前,面对着一堆堆的试卷和习题集,在那两道目光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落下的功课捡起来。
那段日子过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天都被拉长成了一整年——可回头去看的时候,又觉得时间飞快,一晃眼就到了中考。
也许是高压之下的反弹,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她的管教真的起了作用——我考上了我家对面那所重点一中。
虽然只是刚刚压线,比录取线高不了几分,但总归是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