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所以,母子伦理关系的主要诱因,大抵就是母亲对亲情边界的模糊,以及儿子对母亲身体的欲望——这也是所有此类关系共通的底层逻辑。
而在发生母子伦理关系的家庭中,父亲的角色往往是最难以绕开的。
他常常是受到妻子和儿子双重欺骗与隐瞒的那个人。
表面上他感受到的是和谐的母子关系和温馨的家庭氛围,背地里却遭到了至亲的双重背叛还浑然不知。
他是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最重的人。
我和我妈的故事里,当然也绕不开我爸这个人。
我爸的名字叫方志勇,出生于一九七零年。
他的个头不算高,大概一米七二,在东北男人里算是矮的。
但他长了一张非常典型的东北男人的脸——国字脸,宽额头,浓黑的眉毛,单眼皮,鼻梁挺直,嘴唇偏厚。
因为常年跑运输,风吹日晒,他的皮肤粗糙黝黑,脸上早早地就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纹路。
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会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格外憨厚老实。
他的身板很结实,肩膀宽厚,手臂粗壮。
由于常年握方向盘,他的手掌很大,骨节突出,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摸上去像砂纸一样粗糙。
我爸为人憨厚,性格很好,对谁都行,平时大大咧咧的,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粗线条男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他是县里货运站的司机,九二年单位破产后光荣下岗,成了一名待业青年。
因为自己会开车这门手艺,他咬了咬牙,借钱买了一辆大货车,从此走上了养车的路,一干就是小二十年。
自打我记事起,我爸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然后隔着三四天才回来,有时候更久。
他是那种最典型的东北男人——在外面吃苦受累一声不吭,回到家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这辈子最怕的人是我妈,最爱的人也是我妈。
我爸回来的时候也基本都是半夜。
我睡觉的时候他还不在家,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床上了,通常都是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能大喊大叫的,不能打扰他休息。
如果我不懂事吵醒了他,我妈就会狠狠地收拾我。
她总是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你爸开车很辛苦,得好好休息。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靠你爸在外边没日没夜地跑车挣来的?你要是吵到他睡觉,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好看的桃花会透出一种冷冽的严厉,让我从心底感到畏惧,不敢有任何违抗。
我从小就怕她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妈收拾我可是毫不留情的。
从我记事起,只要我犯了错或者不听话,她抬手就打,不管脑袋还是屁股,随时随地,打到她觉得我认识到了错误才会停手。
她对我的管教方式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在她的世界里,我的一切都必须由她来安排。
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她都要管得面面俱到。
她很少让我出去玩,总是把我关在家里,导致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偶尔她大发慈悲放我出去,也必须严格按照她的规矩来——跟谁玩、不跟谁玩,玩到几点回家,她一声令下我就得乖乖执行。
在家里也有数不清的规矩,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哪怕只是去上个厕所,都有一套她规定的完整流程,我必须一点不差地照做。
她对我的称呼也能清晰的表达她此时对我的态度,如果她叫我老儿子,那她正处于母爱泛滥期,我即使犯错了,她也不会真的生气。
如果她叫我旭阳,那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很平和,这是一种中性的称呼,说明有些事可以商量。
如果她直接叫我名字方旭阳,那就是她真的生气了,马上要发飙了,如果我这个时候主动认错,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她在我名字前加一个小,叫我小方旭阳,那她下一秒一定是暴走的状态,我不管说啥都没用了,一顿打是跑不了了的了。
我对我妈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伴随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即使是后来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些超越伦理的事情,彼此有了恋人般的亲密,可每当她真的动怒时,一声小方旭阳,我心底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怵——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她当年打我时的样子,身体都会忍不住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