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4页)
他四十多岁,黑瘦,话不多,但眼睛里的恨意像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像徐母那样又哭又叫,而是直接抄起手边的手机朝着单平的头扔了过去。
手机擦着单平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我弄死你!我弄死……你麻痹的!小杂种!你他妈还我儿子命!”徐父看到手机没砸到,还想拿起大厅前台的各种物品,但被眼疾手快的女民警抢险一把按住。
而徐家几个亲戚也围了上来,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单平站在民警身后,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谁在骂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晃动的人影,看到徐母被两个民警按在地上,徐父被人拉住,自己的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外面,派出所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可他没有表情。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愧疚。而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切,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派出所所长看了一眼这个场面,皱了皱眉,朝旁边的警察一抬手。
几人会意,护着单平开始往门口移动。
徐母看到单平要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追出去,一把扒住警车后门的把手,试图拽开。
但民警已经提前锁了车门,她拽了两下没拽开,又用手拍打车窗,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下来!你下来!你啊!!下来啊!!”徐父也冲过来,一脚踹在车门上,又被民警拦腰抱住拖开。
单平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一切。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此刻他的脸已经变得惨白,白得不像个活人。
徐文佳父母的脸贴在车窗上,扭曲、变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他看到她嘴里在喊着什么,但隔着玻璃,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车启动了。引擎的低沉轰鸣压过了外面的嘈杂声。
警车缓缓驶出人群,驶出派出所的小院,驶上镇上的主街道。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吃早点的人们纷纷侧头看着经常从面前驶过,但又很快回头继续吃着,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早晨没有区别。
警车转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弯,镇上的房子和树影从车窗外一一掠过。
单平侧头不停地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眼睛开始聚焦,搜索。
他在找她,安以墨。
他现在就想见她,希望看见她不在哭泣,希望看见她跟以前一样对自己笑…还想问问她怎么样?
想…他有太多的话像跟她说。但随着镇上灰色小楼越来越少,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拐角后面。
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看着外面再也没有那熟悉的建筑后,单平把头转了回来。
此时的他眼睛再也坚持不住,不停的眨眼来分泌化解那不断凝聚的泪花。
可越是这样,一滴滴泪珠像是凭空变出的一般,滴答滴答的顺着眼角流下。
他能预感到,那个十八年来从未和自己分开过的女孩,也许会永远地离开他了。
就像那三个字一样,憋在心里太久太久,而现在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而自己本来应该刚刚开始的整个人生,跟这两件事比起来,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单平被带走了一个星期,他捅死徐文佳的案件,正式进入取证调查阶段。
县公安局的刑警每天在县里和镇上两头跑,调监控、走访目击者、做笔录、复核现场痕迹。
单平被拘在县看守所里,对外面的事则是一概不知。
这一个星期以来,徐家仗着有钱和在镇上也算大户,在徐文佳死后,徐父直接砸钱出来,除了打点关系,还有就是买通人、雇人、堵人。
最先遭殃的是安家。
为了让安以墨能说出对单平不利的供词,徐家直接托关系给厂领导送礼,把安父的工作搅黄了。
老实本分的安父在镇里的一家饲料厂当电工,安安稳稳兢兢业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