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第3页)
旁边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怎么也劝不开两人,急得直喊:“哥哥们莫要打了,莫要打了,不然我们就……我们就找丝绦妈妈来了!”
“不必找了。”
随着一声慵懒应答,从门外一步踏进一位少妇,正是这柳畔巷子七七四十九家花苑的主人丝绦。
虽说叫妈妈,可她只有二十七八岁,正是容光焕发,美艳逼人的年纪,容貌间透着精明。身着葱绿纱衣,披着长长一条鹅黄飘带,又轻又软,在这春风中飘飘若仙。
这身段如此婀娜,又在这江畔的柳树下面站着,这样黑夜看来,简直像是柳树化成的精怪。
她身后跟着四个强干的护卫男子,个头均匀,肌肉紧实,一看就是满身外家功夫。这样的护卫,价钱一定不菲,就连大户人家也养不了许多,凭她一介商女,能有此等排场,可见这金窟之中何等奢华富足。
红衣和白衣两男子都打散了头发,仍然是停不下厮打的手脚。丝绦见状,鼻中轻哼一声,素手一招,两名男护卫上前,毫不费力便架开了两人,就像捡起了两个风筝那么容易。
丝绦没什么好气,用手指点着二人,不客气地数落道:“看看你们,真有出息,还做什么花苑魁首!不就是一个画舫上的生意,见见几个官而已,在花苑里还稀罕啦?如此,明日本来是想让你两人皆去的,看这样子,我便偏偏不允你两人去了。我花苑里七七四十九户,七户出一魁首,共有七人,派谁不是一去哟,又不会丢了我丝绦的面子。”话毕,拂袖便要走。
白衣男子斜眼看着红衣男子,冷笑道:“真正好,谁也别去,只当休息一天,清静清静!”
红衣男子却变了脸色,甩开架住自己的护卫,抢上几步,一把拽住了丝绦的胳膊,颤声道:“妈妈,风铃一定要去的,求妈妈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是这样吗?”丝绦抬起胳膊,轻松甩脱他的纠缠。
风铃急忙一撩衣摆跪在地上,又拉住了丝绦的手腕,苦苦哀求:“妈妈,方才是风铃不懂事,劳烦妈妈亲自来这一趟,简直无地自容。风铃绝不辜负妈妈往日的辛苦栽培,一定会好好陪贵客,无论如何都会让贵客满意的,求求您再疼奴家一次吧!”
“小冤家,到这时候,才知道求人了?好哇。”丝绦翘起嘴角,笑得春风沉醉。
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丝绦妈妈这个笑容虽美,可谁也不想见到——这是有人要倒大霉的笑。
风铃心中如打鼓,但以他对丝绦的了解,此事已经成了一多半。索性把心一横,满脸喜色道:“妈妈这是答应了对吧?多谢妈妈抬举,风铃若有将来,必不忘妈妈提携之恩!”
丝绦的笑容挂在脸上,如画一般艳丽,看向风铃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了。
次日下午,一艘画舫缓缓漂流在湖面之上。远远地就能听到,那画舫中喧闹嬉笑连成一片。
阳光照着粼粼湖水,稀疏小荷露出尖角,各种水菜的叶子都长得很茂盛,叶片相接,在湖面铺成了广阔的绿色绒毯,向远处延伸。水畔的浅滩立着几只白鹭,在阳光下更显得羽毛光洁,不时地振翅长啸一两声。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荷叶、柳丝、芦苇,都在风中摇头晃脑,像那蒙学中的小学童背书一般,甚是可爱。
雪瑶坐在画舫主位,身穿华丽的紫色衣裙,手中拿着一柄洒金折扇,悠然地扇动着。她今天的打扮,和一路行来之时完全不同:头面精细,娥眉凤目修饰完美,连指甲上的蔻丹都补得毫无遗漏,这么一打扮,眉目之间和均懿颇为神似,透着一股威仪,不可逼视。
下首作陪的,全是当地官员和商会长,都是在这鸳鸯郡西北声名赫赫的主儿。仿佛这画舫上随便谁跺上两脚,鸳鸯郡的西北角就得陷下去几分了似的。
雪瑶眯着眼,不动声色地轻摇手中折扇,心中暗暗盘算。
“往常,这些女人,一定是一群了不起的地头蛇吧。”
“还请娘娘稍等,下官已经同柳畔巷子那边说好,当地名伎们不一时就到了。呵呵呵……”发话的是本地守备官员,扶柳县尹王黎。
“娘娘”这个称呼,用在活人身上,倒是有点新鲜。
一般说来,贺翎百姓是把神仙称作“娘娘”,譬如女娲娘娘,后土娘娘,泰山娘娘。陈氏宗族发源于东海,自称是日出之地,朱雀神座下的信使,按说确实可以用神仙称呼,尊为娘娘。只是这套说辞,人人心知肚明,这都是为了社稷稳固,祭祀有说头,编出来造神的故事,没有人真把这层身份抬出来。
此时,王县尹提起这般称呼,可谓是挖空心思了。
只是这心思的方向,实在是有点……歪得一言难尽。
“呵呵,有什么不能等的。孤方到江南,只过了一夜,本想自在畅游,没想到姐姐们消息真灵,人也来得好快呀。怎么的,孤的私游,非得搬到台面上来大办么?”雪瑶一脸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拒绝方才的抬举,身段软软的,斜倚在栏杆上,微微摇动扇子,那上面的洒金斑点映着阳光,越发闪亮耀眼。
王县尹展开笑靥,帮雪瑶斟上茶,双手相托,点头哈腰地送到雪瑶面前:“娘娘说哪里话来?下官们这都是便服而来呀,只是娘娘才到我们扶柳,地面不熟,游玩怎么能尽兴嘛,所以小女子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作陪,帮咱们千岁娘娘多找些乐子呀。”
“那可让孤有些过意不去了啊,你们这些百姓母父、头上青天,费了这么多工夫,只是来陪孤游玩,转回身去,恐怕朝中又那些不长眼的去和皇上告黑状,谈论孤‘好乐误国’呢,哈哈,你说好不好笑?”雪瑶半真半假地挂着笑,半阴半阳地抱怨着。
王县尹一时摸不清这个刚出江湖的悦王喜好,也不清楚悦王下江南的来意。
悦王到来,悄无声息,幸亏她一向注意着些消息,才能及时接到了悦王到来的密报。她早就听说悦王流连欢场,爱娇俏少年,于是连夜准备了这一系列游乐,打算以此投石问路,探个虚实。
可这东一句西一句说了半天,她到底也没搞清楚这悦王究竟是来玩耍,还是真有公务在身。是以一边讨好逢迎,一边思虑手中有几分把握,什么合适的手段,能让悦王表露真心。
大家正在各怀心事之时,柳畔巷子的十四位名伎坐在另一艘船上,已是近在眼前。
两船相接,船娘搭上跳板,娇艳儿郎一个接一个上了画舫,在座女子皆是风月老手,见此情形,不住地连声赞美:“哎哟,柳畔巷子可是大手笔,十二艳全出,还有两个花魁!不知今晚能不能带回去啊!”
柳畔巷子的十二艳,与这些座上宾早已是熟悉,行过礼便各自在女宾身边坐下,两位花魁一左一右站在主座对面,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