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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次来,是为永哥儿做周岁礼,正式邀请外祖家一同庆贺,还要一路派发喜钱和喜饼。妻夫两个专门在后街管事们的住所走了一遭,给每家发了一吊大钱,一包喜饼。家里有孩子的,更是多得了一把饴糖。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管事们恭喜祝福的热闹声响,一路传到内院里来。善王府早开了正门迎客,就连一向冷肃的铁衣宫卫们,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一家人热热闹闹聚起来,围着孩子逗个不停。
永哥儿一开始还有点怕生,扁着嘴要哭,但冬郎和春晖对付孩子经验十足,不一会永哥儿就黏在外祖父们膝头上,连亲爹都抱不走了。
旭飞有点着急:“孩子在家有规矩呢,爹爹们只管逗着玩,又把他惯坏了。”
灵悉却笑着劝:“这都是外祖父疼他,有什么关系?”
永哥儿虽小,小手小脚却很有劲,说话也早,会学着叫人。“外祖父”“叔叔”“姑姑”都说得清晰,尤其是拿到了见面礼的包裹之后,笑得那叫一个憨态可掬,哄得逸飞和芷瑶都沦陷了,在小胖脸上一通揉捏。
大家玩闹一晌,旭飞这才发现少了一人,有些奇怪。
“思飞呢?”
说起这话,连芷瑶都不耐烦了:“二哥最近郁郁寡欢,说不定这会还躲在屋里哭鼻子呢。”
她已经是理鬓之年的少女,钗环华丽,个子快要跟逸飞一样高了,圆圆的脸颊,长得玲珑可爱,声音也很清脆。这一句丢出来,在场众人笑也不是,应答也不是。
只有冬郎嗔道:“你呀!就是嘴快。这么多人呢,就不能给你二哥留些脸面。”
芷瑶做了个小鬼脸:“谁说错了?这两年,芝瑶姐姐那边都换了八个面首小侍啦,二哥就这么一个方姐姐,整天好一时歹一时的,到现在还没定下来,看着都费劲。”
她的亲生母亲是已故的寿王陈溯影,善王府从不隐瞒她的身世。她也经常出入寿王府,见惯了亲姐姐的做派,寿王芝瑶无人管束,纵情声色,早就习以为常。善王府也并非卫道寡欲的风格,大伙听她这么对比,只是笑。
只有旭飞,最近忙着永哥儿周岁的事,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到处问:“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那次,思飞和方铮撂开手后,其实谁也没有真正放下。逢年过节,善王府和威远侯府走动的时候,两人也有些例行来往。
今年又是清明时节,方铮骑马出城,不是踏青赏玩,而是随军向东而行,去往沙鸥郡前线,和靖海将军会合。
思飞耐不住,还是去送了。
城外河边,只影徘徊。
思飞听着那出征的号角,正不知怎么去见她,见了又要说些什么,只见方铮一脸笑意,从队伍前边驾马回转,铁蹄哒哒一路跑过来,手里拿出一个信封,压低身子一抖手腕,正塞在他衣领里,连下马都免了。
身穿盔甲的少女,飒爽明媚,回头一笑,纵马归队。
等到那队伍早已经走远,什么也看不到了,思飞才失魂落魄地回家去。
他坐在书房,怅然发呆了一阵,屏退了左右侍奉的人,眼里含着不舍的酸胀之意,拆开那信封,将寥寥几张纸拿出来细读——
“思飞,见信如面。
“我要去沙鸥郡了,也不知何时能回,我觉得还是写个信吧,和你交代一声。
“你也知道,那边倭寇横行,好像挺危险的。我心里有些没底,怕自己万一回不来,所以今天还是要把我的心意跟你说清楚。
“思飞,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娶你!
“我这么想得挺久了,从那次一起看灯会开始,到后来,我这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睡觉做梦想的都是你。但是看你总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只怕你对此事无意,我就是担心,若是我先说出口,倒没得亵渎了这几年的情谊。
“不过,现今我这里已经是生死交关了,那我还怕什么?要是现在不说个清楚,我死也不能瞑目的。
“行了,就是这话,我说完了,真轻松,嘿嘿。
“现在,我想你大概会讨厌我了吧?要是以前你就讨厌我的话,那现在应该是更讨厌我吧。
“恭喜你啊,我以后再也不碍你眼了。
“实在不行,你就当我死了吧。
“方铮敬上”。
思飞拿着这不着调的信,手指尖都在发抖,气得气息不稳。
本以为看完了,压了几次情绪,才把怒火和鼻酸收拢起来。
结果一翻页,最后还有一页纸,上面寥寥草草地又写了几句:
“或许这就叫绝笔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