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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阿芙蓉来,在场几位都不陌生。
阿芙蓉,是波斯那边的走商贩卖进来的,几百年前,就进入了大周故地。阿芙蓉花朵艳丽,不挑水土,很多人家房间屋后都会栽上几棵作观赏,就连宫里的花房也有不少。
波斯药典上有载,此物的汁液可以入药,服之镇痛平喘,情意逍遥。周人试着用了,发现止咳的效果尤其好,价格也低廉。后来,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若犯咳喘之症,药方里常有这一味。
可是,这药都吃了百余年,怎么现在才发现有问题呢?
裕杰心中暗道:“波斯距离大周山长水远,几百年通商来去,流入的书籍众多,怎么能证明原先说此物有用,现在说此物有害的两种药典,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更何况我听闻,坊间的大周书商也常常杜撰出什么异邦邪术、奇闻异事卖出来猎奇,所谓波斯药典,不足取信。”
华铭也有准备。不等均懿和裕杰相问,她先从袖中拿出两张纸来呈上来。夕照接过,递给均懿。
均懿移灯来看,那是以波斯文抄录的药典内容,在两行波斯语中间写了大周文字翻译。翻译之人极其细心,在重点的词语处做了记号,又在文末的空白处写了几条注解。
这一手书法干净利落,文字清晰,线条适中,观之一目了然。均懿心中一动,望向纸面边角,果然找到一枚小印:“不秋斋印”。
“这是灵竹从藏书阁里找到的?”
“是。微臣在寻找典籍之事上,多承权修仪帮助,为微臣分派助手,翻译文字,帮助良多,微臣十分感念。”
裕杰心中有些怅然。
果然,他能想到的事情,别人未必想不到,而且已经做在了前头。方才他那没有出口的疑问,显得不值一提。
华铭继续说了下去:“此物若是剂量恰好,不常服用,倒是有镇痛奇效,但像殿下这样,长年累月服用下去,已是蚀骨成瘾。殿下近年来畏寒体虚、药量渐增,就像这篇文字记载的病例一般,对此物依赖已深。再用下去,便是一遍遍的饮鸩止渴,直到……”
直到死亡。
虽然华铭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几人都已明白。
均懿道:“郑卿先前告诫于我,发病之时尽量少吃药,就是这个原因吗?”
华铭道:“是的。不过先前微臣只是怀疑这药方中,或许有药性相克,损伤殿下贵体,前段时日找到这部药典之后,微臣又给了殿下一批药,殿下可记得?”
均懿应了一声。
华铭道:“那些药中,已经换过了几味,力求为殿下理气守中,解毒开窍。但殿下在戒断期间,仍然离不了这阿芙蓉,所以微臣所制之药中,依然加了阿芙蓉。”
均懿微微蹙眉,但并不是质疑华铭的方法,而是:“从今往后,郑卿不要再将我的脉案和药方收入御医所库中,尽交给朝升或夕照,不可落她人耳目,全都送来昭阳宫,由蒙训郎官保管。”
华铭神情一怔。
均懿道:“我这边,请郑卿继续研习医典,若有进展,务必来报于我知晓。御医所那边,请郑卿暂且敷衍着,莫要横生事端。”
纵然华铭这样温和自持,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殿下这是……”
均懿笑了一下:“郑卿是个明白人。既然你我所图之事一致,还望郑卿能谅解本宫眼下的苦衷,多担待着些。等此事完全了结之后,本宫承诺的一切都会兑现,请郑卿放心。”
华铭听得一句,惊讶就更多一分,最后干脆离座跪拜。
“殿下这般说,当真令微臣汗颜,顷时无地自容。殿下既知微臣之心意,微臣并不自辩。古语有云,板荡识诚臣,但请殿下观其后效。”
说罢,深深叩首。
裕杰听得出,这话每一句都有弦外之音。
但是他只知道,这话里面有一层,说的是御医所表面的弊病,再隐秘的内情,就难以分辨了。这一通哑谜之中,蕴藏的秘密一定非同小可,就连贴身之人都不能知道。
是机密,还是凶险?
层层乌云,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或许后半夜有狂风暴雨。
或许这雨可使玉宇澄澈,或许也会折断了廊下芭蕉。
但在眼下此时,风也未起,雨尚未至,只有那一股越来越沉重潮湿的气息,像掐在喉咙上的手,令人感到阵阵气闷,真恨不得让这夜幕早些撕开,大家一起淋个痛快。
第39章藕断丝连沙鸥远飞
朱雀皇城的春天,总是这么热闹。这里办花宴,那里做道场,祭祀过节,忙得人不可开交。
善王府中,旭飞又回门来了。
这次再也不是妻夫两个,而是抱来了将近周岁的长儿郎永哥儿。
孩子出门,妻夫两个一改往日的轻装简行,带来了许多随行仆侍,尽是奶姆、保傅、管事夫郎、清隽小厮等,浩浩荡荡一大长串,从善王府正门一直排到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