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解忧(第2页)
“我的好哥哥,”她看向兄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你万不可再轻敌,你在外头,也让你手下的人多用些心。”
徐辉只含混点头。
徐贵妃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词:“哥哥,你难道还没感觉到吗?陛下回护他,回护的太不寻常了,有时我都觉得,陛下看他的眼神……复杂的让人心惊。”
她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我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眼神……不像看臣子……”
徐辉一脸茫然,心头更烦:“你这是何意?”
徐贵妃抬头,看着高耸的朱墙金瓦:
“我有一种预感——只要能揭开他这层身份之谜,眼前所有的古怪,就都能说得通了。”
日暮时分,朱棣在乾清宫召见柳如眉。
夕阳的余晖将乾清宫窗棂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道道栅栏,投在金砖地上。
柳如眉昂首入内,浓重的暮色与尚未点燃烛火的殿内昏暗融为一体,将她纤细的身影吞没。
而那方高悬的“正大光明”匾额,却在最后一缕残阳中反射出寒光,冷冷地俯视着下方,一如往日御座上的那个人。
殿内熏香袅袅,温煦如春,可立在那里的两人之间,却似隔了一座冰山。
柳如眉依制行礼:“臣张无柳,参见陛下。”
宫人点燃烛火,朱棣挥手屏退,诺大的宫殿只剩他们。他没有端坐御案后,而是斜倚在窗边,好像是在欣赏落日,姿态已全然不似殿上的帝王威仪。
“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点疲惫,更像呼唤,而非命令,“靠近些。”
柳如眉迟疑了一下,依言向前几步,依旧垂眸不语。
殿内一片寂静,朱棣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穗子,良久,才开口,声音里满是玩味:
“张爱卿,今日朝堂之上,当真是……给了朕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仍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向将沉的日头:
“兵行险着,反败为胜,从今以后,怕是再无人敢小觑你张指挥使的手段。”
柳如眉只当这是夸赞,坦然收下:“谢陛下夸奖。”
“当着满朝文武,把朕的名头用的淋漓尽致。”朱棣语气渐冷,“你可知,欺君是何等大罪?”
柳如眉极快的瞥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钱也收了,名也得了,这会倒兴师问罪来了?
她微微抿了抿嘴,回应仍恭敬克制:“陛下明鉴,臣所言‘为君解忧’,句句属实,银两皆已入库,便是明证。何来欺君?”
朱棣冷笑一声,终于转过了身。
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
“朕的户部,倒是要多谢张指挥使……替他们筹措了这笔意外之财。
“那十几万两银子,当真是诸位爱卿‘主动’捐输的?朕怎么不知……自己何时为此事如此‘忧心’了?”
柳如眉面不改色:“陛下圣明烛照,臣的一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您。这等小事,无需皇上亲自开口,做臣子的,自是应该体会上意,主动为君解忧,此乃臣子本分。”
“更何况,此事都是众臣子的一片心意,臣只不过是做了个中间人。”跟着,她略一停顿,声音倏然提高,字字咬重,“这都是皇恩浩荡,臣子归心——”
尾音故意拖得又高又长,念得跟戏文似的。
呵……朱棣看着她那副刻意做作的模样,在心里磨牙,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般腔调,这般谀词,倒也难为她那张惯会顶撞的嘴,能说得如此面不改色。
“张爱卿过谦了,”朱棣自然听得懂她话里的含沙射影,不客气地回敬,“若换了旁人,纵有朕的恩泽在前,也未必能有你这般本事。”
柳如眉低着头,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旋即恢复如初,姿态无比恭敬:“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说到底,还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名头太好用了,百官无不敬服。臣不过稍加点拨,那银子便如雪片般飞来。”
她微微抬眼,表情“诚恳”非常:“要说本事,这普天之下,自是陛下的本事最大。若不是陛下‘治国有方’,纲纪肃然,使得百官……嗯,恪尽职守,臣又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筹到这么多银子呢?”
“所以……”她突然停住了,故意清了清嗓子,不是她话说太多嗓子不舒服,而是心里的嘲弄已经快冲出来了。
深吸口气,好容易压了下去,又恢复了那幅“诚恳万分”的姿态,才继续道:“所以,要论功,还得是陛下您,居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