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解忧(第1页)
朱棣不得不承认,这种被“利用”的感觉,竟让他生出几分微妙的悦意。
她利用了他的名头,这本身是大不敬,但这种被需要、被当作唯一靠山的感觉,又恰恰是他想要的。
可是,一想到她兵行险着,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那股无名火便又窜了上来。
细想整个过程,柳如眉的操作无懈可击——银两熔炼、物品估价、封箱、火漆盖印、双钥、解送内库,每一步都遵循着最高的官方标准,毫无任何私相授受的嫌疑,经得起任何查验。
数额清晰,交接手续齐全、记录完备,从封箱到开启,银子数量被彻底锁定,任何环节都无法再做手脚。这也完美作证了她“分文未取,悉数充公”的说法。
她对流程、证据和监管的重视,已经远超寻常官员,心思缜密得……倒像是专门受过此道训练一般。
这份异于常人的专业素养,究竟从何而来?
朱棣愈发觉得看不透她。
想起他们初遇时她那幅奇怪的装扮、一身超群武艺,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奇奇怪怪的物品(枪、手铐、紧身衣)。
这女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每揭开一层,所见皆非预料,每次都能让他看到更大的惊喜。
越是如此,他越被吸引,越是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他目光再次投向锦衣卫衙门的方向,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语气低缓,似叹似询:
“朕倒要瞧瞧……你下一步,又能给朕什么‘惊喜’。”
相比起朱棣复杂难言的兴致,徐贵妃的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事情的发展比她最坏的预料还要糟糕。
徐辉下朝就被徐贵妃的内侍拦住了,“请”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宫道,徐贵妃已在那儿候着,身边只跟了贴身侍女清泠。
可她并不是来安慰哥哥,而是怒斥哥哥的轻敌和鲁莽:
“哥哥今日为何如此鲁莽!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就擅自发难?!”
徐辉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更是委屈不甘:“我想着,按律法,按常理,这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本来以为证据确凿的事,谁能想到那个张无柳口齿如此了得,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帮家伙也被她要挟住了,首鼠两端,居然个个都敢反口…”
“在你眼里,几张抄来的纸便是铁证?你何时变的如此天真!”徐贵妃气得声音都有点发颤,“那些人就算再畏惧你,能抵得过对绞刑的恐惧吗?”
“我早已告诫过你!此人行事诡谲难测,陛下对其回护异常,绝不可等闲视之!
“如今可好,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你非但没能除掉他,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立下大功,得了陛下的眼!
“更让那些墙头草看清了——和锦衣卫指挥使作对,是什么下场!”
徐辉被妹妹连珠炮一般的质问噎住,气势弱了许多,却仍梗着脖子强辩:“我……我也是想早点除掉他……,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么一手,更没想到的是,连陛下都帮着他说话……”
“陛下当然会向着他!”徐贵妃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开口:
“张无柳把十几万两银子和‘百官敬献’的美名拱手送上,陛下既得了实惠又全了名声,何乐而不为?
“不帮着他说话,难道要自揭短处,当朝承认满朝官员都是些贪墨之辈吗?!”
徐辉听着骂,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来话辩驳。
他垂着头,腮帮紧鼓,再也没有了大都督的威风气焰,只剩颓唐。
见他这般模样,徐贵妃怒气稍减,语气渐复冷静:“哥哥,同样的错,不能再犯第二次。”
“从今日起,明面上对此事绝口不提,甚至要对那张无柳稍作避让。咱们暂且忍耐。”
徐辉看看妹妹,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含糊敷衍:“嗯嗯,知道了。
他叹口气,更觉心头烦燥:“战场对垒,阵势兵力皆在明处。可这张无柳行事,却像林间的瘴气,你看得见它四处弥漫,却不知它从何而起,毒根何处。
“我并非轻敌,实在是有时候……摸不清他的路数。”
“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徐贵妃眸光锐利起来,“我们到现在,对他一无所知,所以我才让你去查他的底细!这么些时日,你的人究竟查到了什么?”
徐辉悻悻道:“他行事干净,入宫前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入宫后的卷宗更是毫无破绽……只知道他似是孑然一身,其余一概模糊。”
徐贵妃闭目轻吁一口郁气:“罢了。记住我的话,今后,切不可再正面与他起冲突,一切需得从长计议。要么不动,要动——便须有他无法辩驳的致命之罪。而他的身份,恐怕就是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