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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乱(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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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在乎输赢,何况她不会输。就算不刻意搜寻,骰盅里的三个骰子翻滚的声音也会像小蛇钻入耳道,每一颗骰子的状态便浮现在眼前。何况厉寒江从来不在意钱财去向,这个神秘的男人掌握的财富或许比她能想象的极限更多,即使她一夕输掉十万甚至百万钱,大概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面前钱币堆成的小山反射朦胧光芒,她待在这里只因为这里温暖又热闹,永远不必担心寂寞,每时每刻刻都有赌客环绕在周围,可不管是赢钱还是那些人的笑声,都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空洞,就像水流徒劳地冲过,什么也留不下。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怪物,只是披着人皮混迹在人群中,模仿人类的言谈举止,可是对他们之中的种种法则一窍不通。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眼花缭乱的摇晃后,庄家骰盅放定,众人急忙忙下注。

挤在赌桌一隅的人却没有第一时间下注,统一将目光投向慵懒坐在他们中间的白衣少年,紧张急切地看他到底把赌注放在哪个选择上。

她像是没听到庄家的吆喝,依然支颐发呆。有人实在等不及推了她一把,她回过神,冷淡地说:“你们下注你们的,瞧我做什么?”

旁边一人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把不玩了吗?”他跟着这少年连下几注,次次赢得盆满钵满,盘算着再玩一把就收手。

少年漫不经心道:“我闲来无事赌钱打发时间,你们都耗在这里做什么?家中无人陪伴吗?”

那人嘿然笑道:“家里还有老婆和一儿一女,这不是想碰碰运气,多赢几个子回去吗?”

少年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叹气道:“再玩一局就收手回去吧,不然会输光的。”她推倒钱山,哗啦啦尽数压在“六侯”上,这代表她押三个骰子都是六点。

身后的人群一阵喧嚷,大家颇为犹豫,这少年虽然一直在赢,可是赌场千变万化,没有稳操胜券的事,六侯的情况太稀有了。

众人心思各异,有的凭直觉压了个其他点数,有的把赌资放在手中把玩,仍不能下定决心。

跟少年交谈过的男人咬咬牙,豁出去了,把所有的筹码都与少年压在一块。

少年笑笑:“我押什么你都跟?”

男人因紧张而结巴:“我、我信你!”

少年干笑两声,不说话,忽然飞快地问了一句:“我杀过人你信不信?”男人讶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想再问,少年已然转过头去。

庄家大喊:“买定离手——”赌桌周围的人都攥紧掌心,一个个弓腰伸颈瞅点数。

三个六!六侯!

众人脸色各异,押错的崩溃嚎叫,恨不能以头抢地,重新来过,侥幸押对的也在嚎叫,不过是狂喜的嚎叫。

跟随少年押宝成功的男人激动得双手发颤,疯狂地把赢来的筹码往自己面前扒拉,喃喃道:“赢了……赢了……”

少年冷静地说:“你该回家了。”

男人却摇摇头,眼睛兴奋得通红:“我还能赢更多!”

少年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古怪一笑,跳上赌桌。

赌坊管事的人见了刚要阻止,下一刻就瞪大了眼睛。

少年捧起赢来的钱,使劲往空中抛洒,宛如橙金的烟花爆裂,纷扬落下。其余人看到这一桌的奇异景象,喧嚷如潮水往这边涌来。

赌坊中一片混乱,高高举起的手臂仿佛海水中摇曳的白色珊瑚,遮蔽人脸,都在尽力向上,充满渴望的去抓坠落的钱币。

个子小的人抢不赢,弯腰穿梭于人群中,拾起侥幸遗漏在地上的钱币。

少年孤独的沐浴在金钱雨中,光芒在钱币之间反射,给她笼罩了一层微光。少年看着底下热切而贪婪挥动的手臂,哈哈大笑,眼里渗出泪水,笑声渐渐像凄凉的哭声,却无人在意。

她如今可以肆意挥霍,视钱财如泥土,随手抛洒——当年阿爹投湖自尽,不过为了二十两银子。

少年的双眼空洞而茫然,痛苦地低下头,凝视自己双手。

——阿娘在一天,必不让你受苦,要是有一天……有一天阿娘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娘,你不在了,没人再护我周全了。你想让我健康开心的长大,可是,我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仓皇地惨叫一声,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宛如渡尽寒塘的冷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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