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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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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雨声中,小福渐渐苏醒,她全身僵冷,四肢已失去知觉,对身体的掌控全失让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躺了许久,好不容易积攒一点力气,她转动头颅,瞪大被血幕遮盖的双眼,看到的还是熟悉景象,白天里典雅幽静的园林在大雨笼罩之中孤寂如坟茔,草木杂乱抖动的影子像狰狞爬行的怪物,令人心头恶寒的血腥味仍未散去,黑衣人们和郑岚清早已不在。

她咳出嘴中泥水,鼻子里也灌满了,堵得难受,一时难以清理。

她记得身上挨了不少剑,此刻却没有晕过去之前那么疼,只是浑身冷得要命,也许是在雨水中浸泡太久,痛觉也麻木。

力气和温度都在一点点流失,再这么下去,侥幸拣回的一条命恐怕还是要断送在这里。她咬牙挪动两只手臂到身侧,想撑起身体,却以失败而告终。意识到想走出去是不可能了,她慢慢移动手臂,摸索着,终于找到砖缝,用手指甲抠住,笨拙而艰难地拖动——说蠕动更准确一些——身体前行。

要活下去——她脑海里闪过弟弟的脸,小康还在等她回家,要是死在这,他怎么办?还有郑岚清,要去找她,那些人挟铺天恶意而来,落到他们手里,不知会是何种下场。

她爬了不足一尺远,就觉得用尽所有力气,累得只想睡过去,瞑目休息片刻。身体一放松就不愿再动,被奇异虚幻的温暖包裹,可是想到这一睡可能再也起不来了,强撑着让自己清醒。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如果能出去,兴许街上有人路过,可以救她一命。

以往几步路的距离,眼下遥不可及,似乎怎么爬都爬不到尽头。身体蠕动过的地方留下暗红血迹,像刻上去的,雨水冲刷也无法消失。

当暴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小福终于爬到郑宅后门,她顺着湿漉漉的坡道,慢慢滑到地上,这样比爬台阶省几分力。

这一片都是郑家地产,没有其他住户,唯有行人来来去去,此时街上空无一人。

“救……命……救、救……命……”她开口呼救才发现嗓音沙哑如锯木,由于力气不支,小如蚊蚋,想引起人注意无异于天方夜谭。

本以为爬出来还有一线生机,不想一番磋磨,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同样结局,心中凄苦万分,脸贴在地上,无声流泪。

随着希望破灭,最后的力气也消失殆尽。

她也曾是阿娘万般疼爱的孩子,现在却像只野狗死在路边,她如果知道了,只怕会痛心得落泪。

她缓缓闭眼,静候最终时刻到来——然而,一点朦胧黄光闯入视野。

那、那是什么?

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萤火虫,正在慢慢向她飞拢。

待更近一点,她辨认出那是一个灯笼——被人提在手里,在风中晃动。

朝那点象征希望的微光颤巍巍伸出手,她胸口一窒,再度陷入黑暗。

“……她真还能醒来吗?”

“我说能,自然是能。”

听得见每个字,可是完全连不成词句,她仿佛失去对世界的一切感知,只能凭借本能行动,轻轻动动手指。

“呀,她手指动了!”

小福缓缓睁开肿胀眼皮,迎接她的是一片暖黄,虽然昏暗,至少比漆黑雨夜带来的恐惧和绝望好太多。

床边站立两人,身形更高的人指尖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接着右臂郗门被尖锐的东西刺中,再是间使、内关,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在沿着手阙阴心包经在给她施针。转动眼球,发现不止是手臂,胸口、腹部都金针林立,她傻乎乎地想:好像一只刺猬。

她皱眉,疑惑地开口:“你们……”

“别说话,也别皱眉,小心伤口开裂。”身材稍矮的是名少女,语声如黄莺出谷,娇婉清脆。她俯身凑近,小福才看清她样貌:端丽的瓜子脸,眼睛大而清亮,如寒星宝珠。唇角微微上翘,因此即便她此时微微蹙眉观察小福伤势,也似含着一缕笑意。

她喃喃道:“本来这么漂亮的孩子……主人,她脸上的伤还有可能复原吗?”

被称为主人的人看过来一眼,面无表情道:“好了顶多淡化伤疤,不可能恢复如初。”他样貌平常,是让人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寡淡,声音却清隽脱俗,仿佛飞泉漱玉,细雨弄铃。

他淡淡道:“若是感觉伤口灼热是正常的,过会就好。”他这么一说,小福确实觉得受伤的地方在发热。

“我去歇息,还是你留这照顾她。”这话是对同他一道的少女说的,男人走到门口又叮嘱,“她若口渴要喝水,不能喂,只打湿毛巾替她润润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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