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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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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司珩提笔,难得落笔迟疑,一滴浓墨自笔尖滑落,在纸上晕染出一朵精彩的墨花。

近侍极有眼色地换上新纸。

今日的东宫依旧燃着一缕清苦的药香——自那日太子殿下视察归来后,东宫便日日焚香不倦,未曾断绝。

近侍也已经习惯了这香的气味。大雍品香以清逸灵动为上,自从太子有了焚香的习惯,如今京中的风流雅士也爱寻配一些冷冽沉静的药香。近日时常有名士贵女辗转托人到他面前,或问为太子殿下制香的是何方高人,或问掷几千金能买到太子偏爱的香方,更有人直接携珍玩宝器前来,只为换个几钱香末。

这些人都被他变着法子打发走了。

开什么玩笑,若是让他们知道这香乃是太子殿下亲手调和,恐怕自己与这东宫就要永无宁日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愿深想。太子每次制香都是一式两份,至于另外一份的去向,无非就是某位小姐的所在。过去是送往沈府,如今则是国师府。

这事如果发生在他的家族小辈身上,保不齐他还会露出一个慈祥和蔼的微笑,鼓励小辈再勇敢热烈些,并同自家夫人一起追忆年轻时的青葱岁月。

但这是太子殿下,恐怕在他眼中,情爱是最浅薄、也最不足为论的两个字。

虽然他并不知晓沈小姐是如何入了殿下的眼,但显而易见的是,在殿下心中,沈小姐的价值犹在她那惊才绝艳的兄长之上。

新纸已然铺设妥当,笔墨齐备,这次萧司珩没有提笔,只对着空白的信笺眉宇微蹙。

也不知道国师府送来的书信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太子殿下如此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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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司珩自幼便知晓一件事,那便是他这位小舅舅年少时仗着长辈兄姐宠溺,也曾是个骄纵肆意的顽劣少年。但随着年纪渐长,他这小舅舅日渐沉稳持重,等萧司珩长大,传闻中那个动不动就闯祸的舅父已经与他无缘了。

然而今日这封来信,却让他窥见些许舅父过去那个任性妄为的身影。

什么叫发现沈云棠的术数之才绝佳,被他破格收为关门弟子,往后司天台所有星象推衍、历法测算之要务,可全数托付于她?

萧司珩的指尖微微颤抖,终于理解了母亲身体尚康健时,听见谢无咎自请退隐时那奇怪而复杂的神情。

对权柄追求一生、从未放过任何一丝可立足的势力的母亲,唯独在她最小的弟弟将权力拱手让人时,长松了一口气。

幼时他只当这是长姐疼惜幼弟,如今才知道过去的自己何其天真。

难怪谢无咎师在那位传闻中神奥非常的老道士身边学艺了几十年,只带着一身剑术学成归来。难怪谢无咎说他师父不准他外泄术数师承,原来这并非是高人弟子的自谦。

什么样的奇人才会让一个刚开蒙的少女承担司天台最为紧要也最为繁重的工作?

甚至连谢无咎自己都逃避了十几年!

萧司珩望着信纸,深深吐了一口气。面对自己这个小舅舅,他连怒极反笑的力气都失去了。

清苦的香气探入鼻中,他略有些纷乱的心也安稳下来。

东宫政务繁杂,母亲离世后,他接手了谢家一整套情报暗线和探子班底,为了早日安定大局,他难免事事亲力亲为。为稳住心神,不被情绪左右,他特意挑了一些醒神的药材香草配成香囊随身佩戴,好让自己神思安稳、心境澄明。

那日沈云棠于破庙中突然发作,他直觉她犯的乃是心病,果然用安神香囊便能和缓她的症状。只是后来萧司珩屡屡复盘回想,却始终捉摸不透,当日究竟是哪句话触动了她的心结。

在这之前,她坐在火堆边上啃胡饼的模样安静得很,并无异样。

想到胡饼,萧司珩的思绪突然一滞。

他是何时开始认为沈云棠只能吃流食的?

他当时于半梦半醒间,分明听见沈云昭与沈云棠分食胡饼,可见在沈云昭心中,妹妹本就吃得了寻常饭食。

而他当时扔下的那半块硬邦邦的无味胡饼,沈云棠甚至能再捡起来啃。

那日见到沈云棠啃着胡饼的沈云昭是如何说的?

哦,是了,他说“你今天竟自己吃饭了。”

而不是“你今天竟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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